列位看官,且说陈墨依言,将身一矮,便钻入这宝马香车之内。
昭仪郡主之座驾,端的个是富丽堂皇,别有洞天。
陈墨甫一落座,便觉一股温香气息扑面而来。
扭头看时,沉钰竹正睁着一双碧澄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清澈之中,又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迷离。
“陈公子,”沉钰竹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得好似能掐出水来,“你且坐近些,车里宽敞,莫要拘束了。
说着,她那纤纤玉手便伸了过来,轻轻揽住陈墨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陈墨只觉臂膀陷入一片温润滑腻,不由得心中一跳。
这洋郡主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寻常九州女子,莫说与男子这般亲近,便是多看几眼,也要羞得满面通红了。
可她倒好,竟是这般主动。
正思忖间,沉钰竹整个身子都软软地靠了过来,蜷在陈墨怀里。
金灿灿的秀发蹭着他的下巴,酥痒难耐。
番邦女子的异香混着车中安神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陈公子,你可知晓?”
她仰起俏脸,吐气如兰。
“在我家乡佛郎机、英吉利那一带,亲友作别,都有一种名唤‘帖面礼’的礼数。”
“公子可愿钰竹以此礼为公子送行?”
她这话说得是又轻又柔,偏生碧眼中波光流转。
好似藏着千言万语,只等着人去探寻。
陈墨心中正自疑惑这帖面礼是何物,忽觉唇上一热,已然被两片温润物事儿给堵住了。
郡主这哪里是帖面,分明是……
只听她含含糊糊地低语道:“陈公子,且由着钰竹放肆这一回。”
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求,听得陈墨心头酥麻。
“恩……沉郡主……”
陈墨正欲开口。
忽的,郡主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生怕他跑了似的。
“你……你这是第几次行这帖面礼?”
“唔……这是钰竹……生平……第一次……”
“可是,你这礼数贴的也不是面颊啊……”
“公子莫要再问了!”
“你……你这坏人!休要……休要取笑钰竹!”
沉钰竹羞得满脸通红,娇艳无比。
她索性闭上眼睛,一门心思地行这贴面礼。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憋屈、压抑、爱慕,尽数传递给他。
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这礼仪究竟还有多久才算完?”
“嘘……噤声。”
……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有半炷香的功夫。
“是……是钰竹失态了,还望陈公子莫要见怪。”
沉钰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望向眼前的黑发少年郎,眼中满是痴迷与不舍。
“无妨。”陈墨定了定神,答道。
沉钰竹这才幽幽一叹,道:
“陈公子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钰竹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
“眼下就要启程前往帝都,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公子。”
说着,她忽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通体灿金的发簪。
簪子样式奇特,并非九州常见的花鸟鱼虫。
而是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样,一看便知是那佛郎机、英吉利一带的物事。
簪子一去,她那头如瀑的金发便“哗”地一下散落开来,铺满肩头。
衬着那雪白肌肤,碧色眼眸,更添几分别样的异域风情。
也少了些许郡主威仪,多了几分小女儿娇憨。
“此簪乃是家母遗物,便赠与公子,聊作纪念吧。”
她将簪子塞入陈墨手中,那微凉的触感让陈墨心头一凛。
“这……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公子的恩情。”
沉钰竹却执拗地握紧了他的手,一双小手又缠上他的手臂,揽得更紧了些,好似生怕他就此离去一般。
陈墨刚想开口劝她自重,却见她又凑了过来,悄声说道:
“陈公子……下次……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可能……能不能做那幻象里的事情?”
“就是……就是你拿着……”
她的话说到后面,声音已细若蚊蚋,脸颊更是烫得能烙熟鸡蛋了。
饶是陈墨两世为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头巨震,暗道一声:
乖乖!这昭仪郡主,当真是个不得了的尤物!
沉钰竹见陈墨不语,只当他是默认,眼底又亮了几分。
片刻之后,却也知不能再留他,只得松开手,声音颤道:
“公子该走了……路上风大,记得裹紧些衣裳,莫要着凉。”
“钰竹心底会始终挂念着公子,不管是一年还是三年,都盼着再跟公子……好好说说话。”
陈墨捏了捏手中的金发簪,颔首道:
“郡主一路也多保重。”
说罢便掀开车帘,大步离去。
车帘落下的瞬间,沉钰竹脸上的娇羞与不舍便淡了些,只馀下一丝疲惫的松弛。
她抬手褪去外罩的泥金锦裙,随手搭在一旁的凳上,露出里面素色的软绸寝衣。
而后便慵懒地躺倒在车厢内的软榻上。
发丝散在枕间,她侧过身,指尖自然地探向枕头旁。
那里放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如意。
沉钰竹轻轻摩挲着如意顶端的云纹,似在回味方才的亲近,又似在盘算着什么。
不多时便伴着车外的马蹄声,缓缓阖上了眼。
……
末了,陈墨带着满身香气,走下了马车。
他前脚刚一落地,后脚便有一个娇小身影“砰”地一下撞进他的怀里。
不是宁夕瑶又是何人?
这小妮子方才在车外等得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