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今日之事牵连甚多,方姑娘此刻心神大乱,怕是连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我与她单独说会话,把杨云舟的前因后果都捋顺了,也好彻底了结此事,免得日后再横生枝节。”
“你且在大堂稍候片刻,我很快便出来。”
宁夕瑶闻言,捏了捏袖角,只点了点头,轻声道:
“恩……你也莫要太过苛责她,她今日弃了师门,已是够苦的了。”
陈墨应了声“我晓得”,这才转回身,稳稳托住方若云腰肢。
方若云身子一颤,却并未挣扎,轻轻靠在他臂弯里。
“方姑娘,我有些话想与你说,”陈墨的声音放得轻柔无比,“咱们进房里谈,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说罢,他也不待回应,便拉着她一路搀扶着进了自个儿卧房。
……
房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并着一张收拾得干净的木板床。
陈墨方才将她扶到床沿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
方若云身子一软,竟是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慌乱之中,从她怀里骨碌碌滚落出一支玲胧玉箫来,掉在地上。
她浑身一颤,空洞无神的眸子这才渐渐聚起一丝光亮。
“这箫……还是师父当年亲手给我的……”
“说我性子急,吹箫能磨心性……如今连磨心性的地方都没了……”
她低下头瞧着地上玉箫,又瞧了瞧这陌生屋子,脸上满是茫然。
一阵寒意袭来,也不知是身上冷,还是心里头冷。
她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娇小身躯微微颤斗起来。
这般无助可怜,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仗剑当空的烟雨剑楼大师姐的风采?
倒象个迷了路,寻不见家的小女孩儿。
随着她神智稍稍清醒,一股子黑气,竟从她的七窍之中溢出。
这黑气阴冷至极,却又与宁夕瑶因爱生恨的“怨情煞”大不相同。
怨气里头没半分情爱纠葛,全是对自己身世、命运的怨怼愤恨。
她方若云,生来便是金粹道体,命格孤煞,克死生母。
自幼便被视为不祥之人,若非师父怜悯,收入烟雨剑楼,只怕早已是荒郊野外的一堆白骨。
烟雨剑楼便她唯一的归宿,可如今……
陈墨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却并不言语。
他晓得,这世间女子,便如那园子里的花儿,各有各的脾性。
这方若云,便是一株雪中寒梅,性子孤傲,骨子里却脆得很。
她心中那股子怨气,堵着、憋着。
若不寻个由头发散出来,只怕要郁结成疾,毁了道基。
强行劝慰,不过是火上浇油。
念及至此,陈墨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支玲胧玉箫。
他将玉箫凑到唇边,试了试音。
“方姑娘,这支玉箫,瞧着该是你入门时师父所赠吧?”
“烟雨剑楼‘剑箫双修’,箫音便是心声,你心里头压着的苦,不妨借它,说与我听。”
随即,悠扬婉转的箫音,便缓缓流淌开来。
陈墨一边吹奏,一边已在暗中运转《九幽怨情窃玉功》。
只是这回并非贪图她的怨气。
不过是想借着功法运转,将她心中郁结怨气引出来。
让她心里头,能好受一些罢了。
陈墨吹奏的,正是那曲《妆台秋思》。
此曲说的是昭君出塞的故事。
曲调温婉之中,却又带着孤寂、哀愁之意。
便好似一个女子,独坐妆台,对着镜中容颜,追忆似水韶华,暗叹身世飘零。
吹到曲中转折处,陈墨又轻声道:
“昭君出塞,虽远嫁他乡,尚有家国可念。”
“你如今离了剑楼,却未必便没了归宿……”
“莫把委屈都堵在心里,憋坏了道基,不值当。”
这箫音如泣如诉,方若云听了,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便再也绷不住了,泪珠儿一串串地从眼角滚落。
她先是小声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随着箫音愈发地凄婉,悲从中来的情绪便再也压抑不住。
她“哇”的一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今日的委屈,尽数随着这泪水一并宣泄出来。
陈墨见状,一曲吹罢,缓缓放下玉箫。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任由她伏在自个儿胸膛上尽情哭泣。
温热泪水,很快便浸湿胸前衣襟。
良久,良久。
哭声渐歇。
方若云这才从他怀里,探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来。
那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红的,瞧着好不可怜。
她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还懂得琴韵之道?”
方才那曲箫音,竟是引动她的悲伤,让她哭了个痛快。
哭过之后,胸中郁结之气,竟也散去大半,整个人都觉着松快不少。
她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感激。
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眼中,变得越发地神秘莫测起来。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罢了。”
陈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罢,他放在她肩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香肩圆润,触手温滑。
“方姑娘,”陈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仅懂这个,还懂得些许推拿按摩之道。”
“我看你方才情绪激荡,想来是气血淤塞,经络不通。”
“不如……让我为你稍稍推拿一番,活血化瘀,也好让你心里舒坦些。”
方若云听了这话,一张俏脸立时红到了耳根。
她如今整个人都还埋在陈墨怀里,鼻尖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