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让整个大通铺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陷入一片死寂。
原先因酒精和疲惫而昏昏欲睡的房客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那股从门口传来的压迫力。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两个衣着体面的人是何来历,但底层人民的生存本能,让他们能精准地嗅出危险的气息。
林介的大脑,在看到古董店老板那张冰冷的脸时,立马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过载与重启。
无数种可能在一秒内闪过:“黑帮寻仇?官方秘密警察?还是说,与那本日记、那把枪有关的某个神秘组织?”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就在对方目光锁定的瞬间,他猛合上手中的日记本,反手将其塞入怀中,同时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猫,从他所躺的简易床铺上滚落下来。
“抓住他!”
门口的高帽男人用简短的命令打破了寂静。
他身边的那个同伴,一名身材壮硕、脸颊上有道旧疤的男人,立刻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蒲扇般的大手直取林介的肩膀。
他的速度很快,远超常人,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房间的混乱程度,以及林介迸发出的求生欲。
在壮汉冲来之际,林介已然落地。他没有起身,而是就地一滚,直接钻进了旁边的床底。
那张床铺低矮而肮脏,只有常年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才能毫不尤豫地将自己塞入那样的油腻与黑暗之中。
壮汉势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蒲扇大的手掌只抓到了一团破旧的棉絮。
“该死的老鼠!”壮汉低声咒骂了一句,毫不尤豫地单手抬起床板,准备将林介从下面揪出来。
然而,林介的目标根本不是在这里多待一秒,滚入床底只是为了争取些许反应时间。
在视线被屏蔽的瞬间,他已经从床的另一头钻出,紧接着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堆满了空酒瓶的木箱上。
“哗啦啦——!”
数十个玻璃瓶似炸开的弹片,朝着壮汉的方向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壮汉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这再一次延缓了他的脚步。
而林介已经趁此机会,扑到了房间唯一的窗户边。
这是扇只能向上推开一半的老旧木格窗,外面是白教堂区深邃而肮脏的小巷。
高帽男人预料到了他的意图,已经堵住了门口,那么窗户就是他唯一的逃生路线。他没有试图去解那早已锈死的插销,而是直接蜷起身体,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腐朽的木料与玻璃在他充满爆发力的一撞之下轰然碎裂。
夹杂着木屑的冷风倒灌进屋内,也让林介的右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顾不上这些,双手扒住窗框翻身就准备跳下去。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之音!
林介头皮一炸,出于战斗本能,他下意识地将一直紧握在左手的那把韦伯利左轮向后一扬,护住了自己的后心。
“当!”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出窗外。
他瞥见一抹银光从眼前划过,那是一柄精准投掷过来、造型奇特的飞刀!
若不是有这把枪下意识的格挡,这几刀足以穿透他的后心,将他钉在窗框上。可是仍有火辣辣的痛感从右肩传来。
他从二楼摔了下去。
不足三米的高度并不致命,身下的地面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柔软的垃圾堆成了天然的缓冲垫,救了他一命。
他来不及感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就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废物!让他跑了!”房间内传来壮汉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急,他在白教堂区跑不远。通知我们的‘眼线’,封锁这片局域。一个受了伤的东方人,在这里比萤火虫还显眼。”高帽男人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子,眼神深邃。
林介在奔跑。
右肩的伤口在流血,混杂着垃圾堆里的污物,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虽然还未响起,但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自己周围迅速收拢。
他选择的逃跑路线毫无章法,哪里有岔路就钻哪里,哪里更黑暗就冲向哪里。
他将自己当成了一只生活在伦敦下水道里的老鼠。现在,他才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住在白教堂区。
这里是伦敦的盲肠,是秩序与法律的弃儿。
蜿蜒曲折的巷道,数不清的死胡同与暗门,结构相似却又毫无规律的廉价公寓楼,本身就是一座为逃亡者准备的天然迷宫。
在又拐过一个弯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躲进一个巨大的木制垃圾箱背后,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声。
他需要喘口气,更需要思考。
对方是谁?行动力极强,手段狠辣,拥有远超普通警察的装备和纪律性。
他们明显是为了那本日记和那把枪而来。
难道那名德国绅士隶属于一个强大的组织?而自己,一个窃取了其同伴遗物的“小偷”,如今正被这个组织全力追捕。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振。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死死握在手中的韦伯利左轮。
那股独特的冰凉触感正源源不断地从枪柄渗入他的掌心,就象炎炎夏日里的一捧冰水,浇熄了他心中一部分焦躁与恐慌的火焰。
林介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在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