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非但没有让林介感到放松,反而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他明白这绝非敌人放弃了追捕,而更象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猛兽在捕猎前刻意收敛了气息,它在等待,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林介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被动防守只会让他慢慢失去所有主动权,最终被这张无形的大网彻底绞杀。
他必须行动起来,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重新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在确认了最新的藏身点,一间废弃的印刷作坊,暂时安全之后,林介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决定。
他要主动去查找那只代号“雾行者”的ua。
既然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获得情报,那他就用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去创造情报。
他要以自己为诱饵。
这个计划听起来与自杀无异,但林介并非一时冲动。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对绘图师日记中素描的研究,他已经对自己这个看不见的敌人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雾行者”的捕猎模式极其谨慎,它倾向于选择最孤立无援、最容易被社会遗忘的个体。
它的目标是那些在深夜独自徘徊的、酩酊大醉的底层妓女。
它们身体虚弱、神志不清,即便消失了也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被人发现。
林介断定,这种谨慎正源于它对“意外”的恐惧。它憎恶一切可能打乱它完美“捕食仪式”的变量。
而林介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大的“变量”。
他要模仿ua的目标特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猎物,走入它的狩猎场,然后用自己这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去撬动那台庞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迫使它在运转中露出一丝破绽。
这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计划,对“伪装”的要求极为苛刻,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入夜后,林介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
他首先需要改变自己的外形。
一个健康的眼神清亮的东方男性,绝不会成为雾行者的目标。
他用印刷作坊里剩下的油墨混合着灰尘,小心地在自己脸上涂抹,制造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病态感。
他又撕开自己本就破烂的衣物,让它们看起来更加褴缕,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最关键的一步,是改变自己的气质与步态。
他花了一个先令,从黑市酒贩那里买了一瓶最劣质的杜松子酒。
这种被称为“老汤姆”的烈酒是伦敦底层人民麻痹神经的毒药。
林介只是闻了一下那刺鼻的带着植物香精味道的气味,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没有喝,而是将大半瓶酒都浇在了自己的衣服上,让那股浓烈的酒气将自己彻底浸透。
最后,他需要一套“猎物”的行头。
他潜入之前那个耗子窝公寓附近的垃圾堆,幸运地找到了一条被人丢弃的沾满了污泥的破旧长裙和一块同样肮脏的头巾。
这身行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但对林介来说这正是最完美的保护色。
当他将这身装备全部穿戴在身上时,镜子里那个原本还算清秀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缕、浑身酒气、性别都难以分辨的流浪者。
他弓着背,模仿着醉汉那种毫无焦点、步履蹒跚的姿态,眼神刻意放空,让自己看起来与白教堂区那些被生活彻底碾碎了灵魂的可怜虫别无二致。
深夜十一点,白教堂区陷入了它一天中最“活泼”也最危险的时刻。
林介从阴影中走出,开始在“雾行者”的内核狩猎场内游荡。
他选择的路线经过精心设计,串联起了之前所有的案发地点,并且会长时间地在那些无人问津灯光昏暗的死胡同里徘徊。
寒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
林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
他不是职业演员,这种全身心的伪装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消耗。
他能感觉到那些来自街头混混和皮条客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他们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后,都兴味索然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连性别都看不清的流浪醉鬼,没有任何被榨取的价值。
伪装……成功了。
现在,只剩下等待,等待那个真正致命的追踪者上钩。
他唯一的依仗,是被他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那把韦伯利左轮。
他没有将枪握在手里,任何一丝金属的反光都可能暴露他。
他只是让自己的手腕贴着枪柄,感受着那块“深海怨妇”伴生鳞片所传递来的能抚平他内心恐惧的微弱凉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介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错。
或许雾行者今晚根本没有捕食的欲望?或许自己的伪装在它那非人的感官面前早已漏洞百出?
就在他走到一条名为“乔治场”、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狭窄巷道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地图上标注的危险系数最高的局域之一。
他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角落里,装作已经彻底醉倒,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将自己的呼吸放得平缓而微弱,整个人化作一堆被丢弃的垃圾,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来了!
林介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但他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绝对静止。
这只ua拥有极高的智慧,它在正式发起攻击前一定会进行最后的观察与试探。
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反应都会让它立刻警觉,然后消失无踪。
他只能赌,赌对方会相信它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