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地下世界,是这座伟大城市那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一道庞大而又腐烂的内里。
在威廉上士用一根撬棍暴力而高效地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排水渠铁栅栏后,一股陈年浊气从那黑不见底的洞口中喷涌而出。
一直跟在后面负责“观摩”的马库斯,在闻到这股气味时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见鬼,看来这份保险金不好拿。巴顿那家伙又坑我。”他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了洞口之外。
他的任务是在地面接应,防止他们的行踪被表世界的闲人发现。
林介则毫不尤豫地第一个点亮了他的便携式电石灯。
稳定而明亮的白色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一条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信道。
信道的壁上挂满了绿色的苔藓和某种黏滑的菌类,地面上则流淌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我走在前面。”一直沉默的威廉用简练语气说道,随即从林介手中接过了那盏电石灯。
他一手持灯,另一只手则握着他那把枪管极长的柯尔特左轮,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林介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他的【静谧之心】。
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这条信道的瞬间,一股源自地底的彻骨阴冷便通过衣物侵袭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里的黑暗不同于地面上的夜晚。
它更加纯粹,更加压抑。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迷宫般的下水道中缓缓前行。
威廉负责探路与警戒,他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眼睛能发现任何一处不寻常的痕迹。
而林介,则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沉浸在【残响之触】赋予他的独特感知中,象一个移动的声呐,追踪着来自格雷姆林巢穴的那个越来越清淅的“意志回响”。
“左边这条岔路。”林介的声音在狭窄信道中回荡,“那股‘意志’……那股‘建造’的欲望,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威廉闻言,没有丝毫怀疑,立刻转入了左边的岔路。
经过了仓库里的验证,他已经对林介这种神乎其神的“直觉”能力产生了本能的信任。
在这个未知的地下世界里,这个年轻人的“感知”远比自己那双肉眼更加可靠。
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们穿过了教堂穹顶般大小的主排水渠道,那里面奔涌的污水能淹没人的小腿。
一些生活在地下的巨大变异老鼠偶尔会从他们的脚边飞速窜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吱声。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威廉持灯的手突然猛地一顿,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战术手势。
林介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顺着威廉的光柱看去,只见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污水浸泡得看不出原色的布片,以及一颗已经锈蚀的黄铜纽扣。
威廉蹲下身,用枪管小心地拨开那些布片。
布片的下方是几道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以及一些被啃噬得只剩下残渣的白骨。
“是比利。”威廉指着那颗纽扣,“联合香料与纺织品公司守夜人的制服纽扣,我们找到了第一位失踪者。”
林介看着那堆可怜的残骸,心中感到一阵沉重。
这证明了他的猜测,那些失踪的守夜人都被这些格雷姆林拖入了它们的地下王国,成为了某种祭品,也可能仅仅是被它们顺手清理掉的“障碍物”。
“它们不是食肉类的ua。”林介看着那些白骨上细密的啃噬痕迹,冷静地分析道,“这些痕迹,更象是被地下那些变异的老鼠啃食后留下的。格雷姆林只是杀死了他,然后将他遗弃在了这里。”
威廉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的冷静再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看到如此惨状之后,他非但没有任何恐惧或不适,反而能第一时间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情报,进行逻辑分析。
这种心理素质不象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他身上应该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林介说道。
他戴上一只从巴顿那里要来的牛皮手套,开始在那堆残骸中谨慎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串被污水浸泡得有些失灵的钥匙,以及一个同样湿透了的破旧笔记本。
林介将笔记本打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在某页的页脚处发现了一行因为用力极深而保留下来的潦草字迹:“……吵闹的猴子……偷钟的贼……它们害怕……爷爷的……”
后面的字迹彻底无法辨认了。
“爷爷的?”林介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音乐盒。”威廉突然开口说道。
林介不解地看向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在码头上当过几年搬运工。”威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那一带的老人,尤其是那些参加过特拉法加海战的老水兵,都喜欢在身上带一个造型像船锚的八音盒。”
“那是他们的荣誉,也是他们晚年唯一的慰借。他们称呼那种音乐盒为‘老船长的摇篮曲’。我想,比利口中的‘爷爷的’很可能就是指的那个东西。”
林介的眼睛猛地一亮。”的弱点再一次形成了完美的互相印证!
比利这个可怜的守夜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些怪物的秘密,却没能来得及将它传递出去。
而现在这条尘封的线索被他们重新发掘了出来。
“我们找到了对付它们的‘银色子弹’。”林介将那本破旧笔记本郑重地收好,这或许会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们继续前行,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诡异。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用黄铜、锡块和各种金属废料搭建起来的毫无意义的古怪“图腾”。
一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钟表零件,像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