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着烈酒烟草和猎人粗犷故事的庆功宴在午夜的喧嚣中落幕。
林介与威廉朱利安三人带着酒气与微醉意走出“老船长”酒吧,踏上地底之城安静空旷的主干道时,一种不同于酒吧热闹的宁静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优雅的法国学者朱利安明显不太适应美国牛仔豪饮威土忌的狂野风格,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学究气的脸上也泛起两团罕见的红晕。
但他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其中是完成任务的快慰与找到知己的喜悦。
“我必须得承认,”朱利安微地倚靠着威廉坚实的肩膀,用略带含混的语调说道,“你们伦敦分部的庆祝方式虽然有盎格鲁撒克逊式的野蛮与粗鲁,但偶尔体验一次倒也不坏。”
“至少这里的苏格兰威士忌比我们巴黎文档室里那些只能当防腐剂的波尔多红酒要诚实得多。”
威廉的脸上也露出一个罕见的放松表情。
他没有反驳朱利安带有偏见的玩笑,只是默默为这位快要站不稳的大学者提供着可靠支撑。
“今晚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夜晚。”林介看着身旁这两位性格迥异的同伴微笑着说,“为了胜利,也为了活下来,干杯。”
他举起了自己手中尚未喝完的“深渊之吻”。。
“为了友谊。”朱利安轻声说道。
“为了活着。”威廉的回答则一如既往,有着老兵式的简洁与务实。
在分别之前,严谨的学者朱利安还是郑重地将那个由他小心保管、装着一块“夜莺残片”的金属盒交到了林介手中。
“保管好它,我的朋友。”朱利安的眼神变得清醒与严肃,“这残片里蕴含着墓穴夜莺那足以影响人类灵魂的‘声之力量”。”
“它既可以被用来创造最美妙的‘圣曲”,也可以被用来谱写最恐怖的‘镇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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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未来将掌握在你的手中。”
“当你下一次构想出某个足以让阿瑟那个疯子都为之战栗的新计划时,不要忘记这件战利品是我们三个人共同从那片深沉的黑暗中“解放’出来的。”
林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小心地将那块夜莺残片贴身收好。
与两位同伴告别之后,林介独自一人回到了他位于贝克街安静空旷的公寓。
他没有立刻休息。
他先是将那块承载巨大潜力的“夜莺残片”放入书房里用于专门存放“危险品”的厚重钢铁保险柜中。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知识,以及需要一个真正能发挥它用处的新想法。
在处理完这些之后,他才为自已泡上一壶滚烫的红茶,坐在了宽大的书桌前。
他没有去想任何关于邪教阴谋或武器改造的事情。
他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全新的空白日记本和一支钢笔,日记本有着坚韧的黑色小牛皮封皮和上等的道林纸。
他在这本空白日记的扉页之上,先是用中文写下了自己的全名,然后用一种模仿德式风格的严谨笔触郑重地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一“绘图师”
然后他翻开日记的第一页,借着窗外伦敦的静谧月色与桌上煤油灯的温暖光芒,开始将自己自踏上“海女巫号”以来所经历的所有诡异、危险与奇迹都用客观严谨的文本一一记录下来。
他记录了深海怨妇猛烈的围攻与绘图师最后的英勇。
他记录了伦敦浓雾中开膛手鬼魅的杀与最终的真相。
他记录了苏格兰高地上守护神宏大的现身与善意的赠礼。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个人日记,而是一种意志的继承。
他或许永远无法达到绘图师卡尔那百科全书般的渊博学识,也无法拥有他手绘精确u
a解剖图的精湛技艺。
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用更加强调逻辑、分析与战术复盘的独特视角,来将这份用生命与鲜血谱写而成的“调查手记”继续传承下去。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雄鸡的啼鸣与远处牛奶马车的清脆铃铛声混合在一起,宣告着这座巨大的城市又迎来了它生机勃勃的一天。
林介缓缓合上了那本日记。
混合了疲惫与心安的平静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走到公寓窗边,推开了玻璃窗。
清晨的伦敦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凉意。
一股混合了雨后泥土芬芳以及楼下面包房飘出浓郁麦香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让他疲惫的神经得到了抚慰。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正在苏醒的凡俗世界。
街角新开的咖啡馆门口,几名穿着考究并戴着圆顶硬礼帽的绅士正一手拄着镶崁银质兽首的文明杖,一手拿着报童的《泰士报》,唾沫横飞地激烈讨论着英格兰银行的利率调整或是自由党党魁格莱斯顿先生又发表了何种愚蠢的演讲。
这一切是如此平凡且真实。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介将自己从那个杀戮与阴谋的里世界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他在贝克街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意外地找到了一家门面很小但飘散着他熟悉而怀念的纯正茶香的茶叶店。
店铺的招牌上用略显笨拙的英文和一手漂亮的毛笔小楷写着“刘氏茶铺”。
店铺的主人是一位精神翼年逾六旬留看一根油光亮长辫子的“老乡”刘伯。
据刘伯自己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沧桑的说他的祖上曾是紫禁城御膳房里专门为道光皇帝炒制贡茶的御用茶官。
林介不仅从这位消息灵通的“老伦敦”那里以一个公道的价钱买到了远比英国本土那些文涩文苦的红茶醇厚甘甜得多、据说是从武夷山快船走私过来的顶级正山小种。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间小店铺后堂里,通过与刘伯和其他前来喝茶下棋的华人劳工的交谈,窥见了“故乡”正处于这个风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