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吐浓重黑烟的蒸汽火车驶入伦敦帕丁顿火车站喧器的铸铁穹顶下,混杂煤烟汗味与文明躁动生机的气息随即通过车窗缝隙涌了进来。
这股熟悉又污浊的气息让刚从达特穆尔那片原始荒原归来的三人感到了一种不真实般的解脱。
他们回来了,从属于传说与怪物的里世界重新回归到了这个庸俗却亲切的地方。
威廉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早已沉沉睡去,这是自他被烙上死亡印记后首次能够真正放松的安然入睡。
他平日坚毅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微鼾声。
林介则安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涌动的人潮。
他的身体同样疲惫但大脑却很清醒,正在进行一场无声复盘。
他复盘此次战斗中的每个细节决策的得失以及每位队友展现出的全新能力与特质。
每次胜利的果实不仅是战利品与积分,更是那些用鲜血智慧换来的足以让他在下次面对更恐怖敌人时能多些生机的宝贵经验。
而伊桑恢复了他那属于贵族精英的优雅仪态。
在战斗中破烂的昂贵猎装已在埃克塞特车站,被一位提前收到电报专门等侯的仆人换成了一套剪裁合体的崭新旅行西装。
他金色的短发也被重新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锡兰红茶,
姿态优雅地翻阅着最新一期的《泰晤士报》。
之前在泥泞与恐惧中进行的殊死搏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发生在遥远殖民地与本人无关的“小规模冲突”。
当月台上响起催促旅客落车的刺耳汽笛声时伊桑才放下了报纸。
他热情地说道:“欢迎回来,先生们。“
“为了庆祝我们这次的胜利并向二位表达我的敬意,今晚我将在旅行者俱乐部’为我们三位举办一场小型私人晚宴,我希望二位务必赏光。“
当“旅行者俱乐部”这个名字从伊桑口中说出时,即便是林介这样对伦敦上流社会不甚了解的“外来者”也感受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那是整个日不落帝国顶层且排外的权力社交圈子的像征。
据说想要成为那里的会员不仅需要拥有惊人的财富,更需要拥有一个可以追朔到诺曼征服时期的显赫姓氏以及至少两位现任内阁大臣的亲笔推荐信。
这个邀请已经远远超出了“答谢”的范畴,这是一种认可与接纳。
威廉被林介轻轻推醒,当他听到伊桑的邀请时睡眼惺忪的脸上本能地闪过抗拒与不适。
他这辈子去过最高档的社交场所也不过是军官俱乐部里充满汗味与酒精味的拥挤食堂。
让他去那种连呼吸都需要注意礼仪的地方,比让他再去和一只ua搏斗还要更加令他感到不自在。
但当他看到林介眼中示意他接受的目光时,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林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合群”而拂了这位真心接纳他们的贵族朋友的好意。
但在这之前,林介与威廉二人还是选择先回了趟地底之城汇报任务,并将此行经历写信寄给了朱利安顺便感谢他提供的帮助。
当晚八点,整个帝国的心脏地带,伦敦西区的蓓尔美尔街。
街道两旁林立着一排排由白色波特兰石构筑而成的新古典主义建筑。
每栋建筑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姓氏或是一个掌握着帝国经济命脉的强大组织。
伊桑的私人四轮马车在一栋尤其宏伟的建筑前慢慢停下。
那是一座宫殿般的建筑,高大的科林斯式石柱支撑着刻有精美浮雕的巨大门楣。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深红色燕尾服表情冷漠的印度锡克族门卫。
他们高高的头巾与浓密的胡须本身就是一种彰显帝国殖民权力的活“战利品”。
这里就是“旅行者俱乐部”。
伊桑带领林介与威廉走上汉白玉台阶时,奢靡权势与森严等级的气息迎面而来。
俱乐部内部的装璜奢华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脚下是据说从波斯国王宫殿里整块“运”回来的真丝地毯,厚重到可以吸收掉所有脚步声。
头顶是由威尼斯穆拉诺岛工匠手工吹制而成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灿柔和的光芒。
墙壁上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具有异域风情的“藏品”,有非洲丛林最凶猛的雄狮头颅标本、印度王公宝座上拆下来的巨大红宝石,以及一幅幅由皇家画师绘制的描绘帝国海军在世界各地“开疆拓土”的英雄主义巨幅油画。
无数穿着考究的帝国精英正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
他们有的在铺着绿色天鹅绒的牌桌上进行着一掷千金的豪赌,有的则坐在高级皮革包裹的沙发上一边品尝着来自古巴的顶级雪茄,一边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暗示性双关语腔调低声讨论着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股票行情与政治密闻。
林介与威廉的到来在这片金碧辉煌中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威廉虽然在伊桑的“强烈建议”下换上了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正装。
但他身上无法被掩盖的军人气质,以及写满血与火故事的脸,依旧让他与周围养尊处优的“帝国精英”们显得不合群。
他只是沉默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剔地扫视着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环境。
而林介所遭受的则是另一种更加直接也更加“文明”的恶意审视。
他清秀的远东面孔在这里比ua都要更加罕见与稀有。
他感觉到数道审视轻篾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一位留着夸张八字胡的中年绅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他身边的同伴说道:“哦,快看,伊桑今天带了一位东方客人’过来。“
“我猜一定是从我们某个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