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那封带有学术狂热的邀请信,在林介稍显平复的心绪中再掀波澜。
报丧女妖、家族诅咒,及那声与他在“残响”中听到的重合“哀嚎”,这些带有神秘与宿命感的词语强烈吸引着他。
他没有拒绝。
这不仅是为了回报朱利安的帮助,更是为了追寻神秘“哀嚎”背后隐藏的真相,也是为了亲眼去看一看那座在历史长河中流淌着血泪与反抗的翡翠岛屿。
日内瓦总部的批复比林介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坚决。
朱利安的判断准确。
对于亨德森爵士这种级别的战略家,一次可能与“凯尔特神话”及“德鲁伊教遗俗”相关且发生在爱尔兰“帝国软肋”之地的ua事件,其潜在情报价值与政治意义远非单纯的怪物狩猎可比。
在十九世纪末期,爱尔兰对整个日不落帝国而言是一个特殊而敏感的存在。
它既是帝国版图上一块无法割舍的领土,又是帝国内部一个永不安分、燃烧着民族主义火焰与独立反抗思想的火药桶。
英格兰政府在此地推行高压统治,与爱尔兰人民旨在复兴自身民族文化与传统的运动愈演愈烈,使得这片土地始终处在剑拔弩张且压抑矛盾的状态中。
总部深知在这样一片“排英”情绪复杂的社会土壤上,每一次来自“伦敦”并带有官方色彩的行动,都可能被当地激进派解读为“英格兰的又一次干涉”,从而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风波。
因此,由非英国籍且在欧洲学术界享有盛誉的法国馆长朱利安来牵头,配以同样不属不列颠主体民族、身份相对中立的东方人林介,以及行事低调且拥有强大个人武力的威廉,这样一支具有“国际色彩”的非典型三人特别调查小组是介入此次事件最完美稳妥的选择。
总部的批复电报简洁又有分量。
他们不仅批准了朱利安成立“翡翠岛特别调查小组”的申请,更将此次任务的优先级提升到与巴黎“断蛇”行动初期同等级别的“二级戒备”。
这意味着林介他们三人在行动期间,拥有调动爱尔兰都柏林本地“连络点”所有资源的高权限。
于是在达特穆尔事件结束不足一周后,一支非主流的精英团队铁三角林介、威廉、朱利安,便在庞大组织的意志推动下,以全员满编的姿态集结在伦敦的帕丁顿火车站。
视书籍与文档重于生命的朱利安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他风尘仆仆地从那列刚从多佛港驶来的横跨英吉利海峡的“大陆快车”上走下,依旧是那副优雅又略显褶皱的学者打扮,戴着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
但他身后跟着两名巴黎分部指派的后勤人员,专门负责搬运他那所谓“行李”:整整三大箱用厚重防水帆布包裹的精装书籍与古老文献。
“哦,我亲爱的林!我可想死你了!”一见到林介,朱利安便立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情拥抱,无视周围英国绅士们投来的诧异与嫌弃的自光。
“我发誓,英格兰的空气比我们卢浮宫地下文档室里放了一千年的木乃伊还要沉闷乏味!”
“我带来的是我们文档馆里所有与凯尔特”、德鲁伊”以及报丧女妖”相关的内核原始文献副本,相信我,它们会比子弹更能帮助我们敲开翡翠岛坚硬而神秘的脑壳”!”
朱利安指着身后三箱沉重的“知识”,脸上洋溢着自信神采。
威廉则依旧沉默寡言,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在林介与朱利安这对“智慧二人组”重逢并热烈进行学术探讨时,他深邃的灰眸深处却悄然掠过安心之色。
他清楚当这两个“最强大脑”凑在一起时,看似无解的谜题都终将被他们锋利如刀的智慧层层剖开。
他需要做的就是象以往一样,成为他们身后能为他们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盾牌”。
他们要乘坐的并非直接前往爱尔兰的客船。
为了隐蔽行踪,他们先乘坐火车抵达位于威尔士西海岸的港口城市霍利黑德。
这里是当时连接英格兰与爱尔兰最重要的海上交通枢钮之一,每天都有无数艘蒸汽轮船满载着货物、邮件和各色旅客往返于霍利黑德与都柏林之间。
他们三人就混杂在这样一群充满底层生活气息的喧闹旅客中,伪装成一位前往都柏林三一学院进行学术交流的法国教授,以及他雇佣的东方私人秘书和一位沉默的保镖。
这个身份组合既符合他们的外貌气质,又足以解释他们为何出现在此地,显得低调而合理。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名为“伦斯特号”的皇家邮政蒸汽船。
这并非豪华游轮,而是一艘以速度与准点着称、兼顾货运与客运的快速渡轮。
爱尔兰海的海面并不平静。
深秋的西风在此地畅行无阻,展现着它狂野暴躁的一面。
灰色的海浪连绵不绝,一次次撞击在“伦斯特号”坚固的船壳上,溅起漫天白色浪花。
船身在巨浪推动下有节奏地起伏摇晃,让许多初次海上旅行的内地旅客脸色发白,纷纷躲进船舱以躲避晕眩感。
但对林介三人而言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
他们选择了一个位于上层甲板的僻静角落。
朱利安从他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取出一张标注着爱尔兰古代部族分布与神话遗迹的巨大海图铺在地上,然后就着摇曳的船身与呼啸的海风,开始为林介和威廉进行一场关于“报丧女妖”的战前科普。
“banshee这个词在古盖尔语中,其真正含义并非女妖”,而应是来自精灵山丘的女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女性信使”。”朱利安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塔拉山”的古老爱尔兰王权中心位置。
“在最原始的凯尔特信仰中,报丧女妖并非一个带有恶意或带来死亡的邪灵。”
“恰恰相反,她们是与某些拥有最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