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崁在雕花框架里的椭圆形穿衣镜在林介眼中不再是用来整理仪容的普通家具。
它变成一个画框,镶崁着一幅通往深沉恐惧的画作,画的名字叫做“另一个我”。
林介从地毯上站起身,他与镜中的“膺品”隔着十英尺的距离对峙。
一场无声却比血腥肉搏更加凶险的意志力较量,就在这间被认知结界封锁的小旅店房间里上演。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有些汗湿的手掌拂过额前试图让自己冷静。
镜中的“膺品”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它的每个细节从手指拂过发丝的角度到手腕弯曲的弧度都与林介本人别无二致,真是一个由光线与水银构筑的完美镜象。
但林介的眼睛捕捉到了致命的不同。
是眼神!
镜中的“膺品”在做出抚摸额头的动作时,它漆黑的眼眸深处流露出的不是林介凝重与警剔的情绪。
而是居高临下的轻篾。
这种自己的身体做出熟悉动作,却从客观视角看到那副身体里承载着一个陌生灵魂的感觉,让人产生强烈的自我认知割裂感。
林介的嘴唇翕动,用不成调的声音对着镜中的敌人发出了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镜中的“膺品”没有回答,但它脸上的诡异微笑变得更加浓郁了。
林介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双带着轻篾的眼睛上移开。
不能再与它进行无意义的“对视游戏”。
对方的目的明确,就是通过不断的细微“差异化模仿”在他的潜意识里植入一颗“你并不完全是你自己”和“你无法完全掌控你的身体”的怀疑种子。
一旦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他赖以对抗危机的精神防线将不攻自破。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开始尝试与自己最可靠的“怪诞武装”创建链接。
蕴含“宁静”与“和谐”禅意思维的白色灵性光晕,从他衣袋里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来自于【静谧之心】的精神守护力场。
它开始象一层温暖的薄膜,将外界带着恶意的精神污染有效地隔绝削弱。
林介感觉自己跳动的心脏在温暖力场的安抚下渐渐恢复平稳。
因认知被挑战而混乱的思绪也重新变得清淅有序。
在他重新睁开眼睛准备进行“反向解密”时,比之前更强烈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因为他看到镜子里同样被笼罩在白色光晕中的“膺品”,竟对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然后它用手模仿着一个握枪的姿态。
将由空气构成的“不存在”的食指轻轻放在同样“不存在”的扳机之上。
最后它对着林介的眉心无声地做出了一个“砰”的口型。
林介看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模仿”与“挑衅”。
这是预告。
是学习。
这只ua不仅在模仿他的外形与动作,它更在通过诡异的“镜象链接”来学习解析甚至复制他拥有的能力。
林介感觉喉咙一阵发干,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不能再给这个怪物继续窥探他底牌的机会。
他猛地冲向铺着整洁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把抓起床单然后冲回那面穿衣镜前。
他将巨大的床单甩了上去,将该死的镜子连同里面正对他露出微笑的“膺品”一同笼罩复盖。
整个房间的光线因镜面反射的消失而黯淡下来。
那股一直纠缠着他的如芒在背的“凝视感”也随之暂时消失了。
林介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着,象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耗费体力的殊死搏斗。
“冷静,必须冷静。”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它想看到我崩溃我就偏偏不能让它如愿。”
被动的防御与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他开始在这间被ua的“认知结界”笼罩的牢房中,查找可能存在并能为他提供破局线索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床、书桌、椅子、墙上的挂画,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还是那么的正常,都属于“骑士之家”旅店的风格。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躺在门口地毯上的作为一切开端的白色明信片。
这张卡片是目前为止整个房间里唯一可以被确定为来自于ua的最直接“证物”。
那么它的身上就一定还隐藏着某些他之前所忽略了的至关重要的秘密。
林介谨慎地将明信片捡了起来拿到煤油灯下进行仔细观察。
明信片的背面是海德堡古堡的风景画,印刷得非常精美。
不过林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他所关注的是这张卡片的材质。
他用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卡片的边缘。
他感觉出卡纸的质地与普通工业卡纸不同,其更粗糙的表面布满了独特的植物脉络状纤维纹理。
他判断这张卡纸来自于海德堡大学内部的“古法造纸工坊”。
但这个结论并不能帮助他。
于是林介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即字迹。
那行与他笔迹一模一样的英语“我知道你是谁”,其墨水已经干涸并与卡纸的纤维融为一体。
他用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拂过,没有感觉到凸起或被二次书写。
“不对————”林介眉头紧锁,“这不是“写”上去的。”
他回忆起那诡异的一幕,黑色的笔迹纤维从纸张内部缓缓渗透浮现并最终重组而成。
这张明信片本身在被塞进门缝时是空白的,而字迹是在之后才形成的。
一个假设劈开了林介思维中的迷雾。
他联想到了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包括被无限拉长的走廊、会模仿并扭曲他行为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