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间章·甚尔
38、
在禅院家的事,我记得不多。
除却总被扔进咒灵堆,以及身上留下的丑陋疤痕外,好像就没什了啊,硬要说的话,再小一点时,我也养过一只野猫。那是只混着杂毛的畜生,和我一样不讨喜。后来,它被其他人扯烂了,我把它埋在一丛很漂亮的花下。那时候,我还觉得被猫朋友抛下,躲在屋里流了好几天眼泪。现在想来,真是幼稚。
再之后的事,就没太深印象。
离开禅院家的契机,是发现一家暗网。那上面挂着各种悬赏,是明码标价的人命。绝大部分是普通人,难得一次,我看见术师。那个术师的脸,怎么说呢……笑得太幸福了。像烤得滋滋冒油的便宜牛小肠一样的幸福感,从照片里溢出来。
看着就让人火大。
于是我去杀了他。
他的瞳孔扩散,肌肉松弛,喉咙挤出最后一口气,混杂着秽物的臭气。他作为术师高高在上的神采,就像滚水里的蒸汽,噗的一下,就散了。那一瞬间,我也许是笑了吧。快意爬上来,像是自己重新掌控了什么。再下一个术师,是在一条窄巷里。他走在我前面。我说:“借过。”
顺手打断他的腰椎,手感很脆。
“什、么人,没有、咒力,你……“他瘫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死到临头还在纠结我的问题。
又怪罪我没咒力了。
他也变成一块死肉。
通过暗网赚够钱,我离开禅院家。但很快,现实问题就像苍蝇围了上来。我租不到房子。
租房,需要有正当职业的担保人,还要有工资单或纳税证明。我只有些钱和自己的身体而已。
在街上晃荡一个下午,发现唯一不要身份证明的地方,是LOVE HOTEL。还没等我进去,就有个女人搭讪,问我要不要去她家。她说可以提供长期住所,只要我用身体支付房租。行吧。我想。反正我就这具身体好用。这大概和杀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体力活。
但事实证明,区别很大。
做杀手时,金主钱多话少,目标更是没机会开口。但当小白脸时,那些金主总想在烂人身上寻找什么。她们想谈心,觉得我气质悲凉,觉得我本质不坏,只是走了歪路,要跟她们回去正道。
这不搞笑吗?
买凶、杀人、买.春、卖身不都是歪路?
她们左右脑互搏,脑子打坏掉了吧。
想不通为什么,也懒得想。我换了一个又一个金主,换了一个又一个不同香水味的房间,还隐瞒杀手身份,却还是逃不过被“拯救"的命运。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接近我?
明明说过不需要。
但她们就是不停用善意消磨我。躲过这一个,又有下一个。要是哪天我没躲过?要是哪天我真像傻子一样敞开心扉?就像对那只烂掉的野猫一样。
随着年纪增长,我逐渐明白,这种单方面的“善意”是一种折磨。她们随意闯入我的领地,满足自己“拯救他人"的虚荣心,幻想着连我这种人渣都为她们改变,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明明看透这些,我却还像个瞎子,掉进陷阱里。那个人随意闯进我,随意许下承诺,说出无数戏言,又很快丢下我,有了比我更重要的新事物一一孩子。她明知自己身体虚弱,却偏要像个普通人融入主流生活,一定要生下孩子,建立所谓完整人生。然后,在生下孩子没多久,她就带着满面笑容,幸福地死去了。真是让人心生憎恨的幸福。
这样随口做出承诺,又单方面违背约定的人,从来不知道何为痛楚吧?“蠢货。”
每当看见那个叫惠的小鬼,我就感到自己无可救药的愚蠢。明明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还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索性不再去看那张脸。
随便吧。反正从出生起,我就是没有自尊,没下限的家伙。重新流浪在各个女人家中,会有人稍微照顾那小鬼。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里太干净了。我的生命不在这里。我多久没有握刀?多久没有切开皮肤、划破内脏?多久没有行使过对他人生死的控制权?一切都失控了。
重新联络几个杀手中介,也接暗网上零散的悬赏,只要有空,只要能让我重回熟悉的领域,我什么活都接。
但生活还是变得索然无味。有时候,我分不清梦与现实的交界。回过神时,发现那个小鬼已经饿得哭不出声。
啧,还是得找个女人照顾他。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街对面有个醉汉步履蹒跚,撞上电线杆。真让人羡慕,这种仅靠酒精就能让脑子断片的身体。我学着他的样。脚步趣趄,摇摇晃晃。只要装得够像,也许我也能变得轻,也能飘起来。
新的人头钱到账了。我拿着它们,要去哪里呢?不知道。那就先杀下一个人吧。
新目标是个普通人,不需要太认真。按照金主的要求,得把他赶回公司实验室,在他身体上砸出十字架型的坑。
但一不认真就搞砸了。
那家伙竞然撞见活人,还尖叫着让人报警。麻烦。
要连目击者一起解决掉吗?
那是个女人,有着红棕色长发,胸前的名牌写着「伏黑真理衣」。她回望目标的背影,眼中泛起微光,是赌场荷官出千时的眼神。她避开监控探头,蹲下,缓缓放下一张卡,望向黑暗,望向我,突然笑了。「麻烦啦。」
她仅用口型说着,声音却直接钻进我脑袋里。像调对频道的无线电,穿过漫长的杂音,只问,你能听得见我吗?
她离开了,留下的是核心实验室的权限卡。所以,她是共犯。
第二次相遇就在当天晚上。我回到租房,发现那小子跑去邻居家。听脚步声,邻居就是伏黑真理衣。
世界真是小得令人发笑,我之前怎么没注意过隔壁?第二天,她来敲门,我没理。
第三天,她来敲门,我也没理。
第四天,她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