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后山,祖祠。
与家族广场的喧囂、各堂口的繁忙不同,此地终年笼罩在一片肃穆与静謐之中。古木参天,鬱鬱葱葱,遮掩了大部分天光,只有斑驳的日影或清冷的月辉能透过枝叶缝隙,洒在铺满青苔的石阶上。
祖祠並非富丽堂皇的殿宇,而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黑瓦青砖建筑。它静静地矗立在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上,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凝视著林家数百年的兴衰起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气息与岁月沉淀的味道。
林清风沿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拾级而上,心境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静、肃然。这是他筑基后第一次被老祖单独召见至此地。上一次来,还是他年少时,作为家族重点培养的弟子,隨眾前来祭祖。
踏入祖祠高高的门槛,內部光线略显昏暗。正前方,是一排排密密麻麻、刻著林家歷代先人名讳的灵位,庄严肃穆。两侧墙壁上,则悬掛著一些对家族有过大功绩的先祖画像,虽笔墨已有些模糊,但画中人的气度与眼神,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生前的风采。
灵位前,一名身著朴素灰袍的老者,正背对著门口,负手而立,仰头望著那些灵位,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仿佛与这整座祖祠、与这后山的气息融为一体。
正是林家唯一的金丹老祖,林擎苍。
“不肖子孙林清风,拜见老祖。”林清风在门口停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灰袍老者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看起来並不十分苍老,只是眼角有著深深的皱纹,双目开闔间,並无迫人的精光,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著无尽的沧桑与智慧。他目光落在林清风身上,微微頷首。
“来了。”林擎苍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不必拘礼,过来坐吧。”
他指了指灵位下方摆放著的几个蒲团。
林清风依言上前,在一个稍靠后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姿態恭谨,心中却在快速思索著老祖召见的意图。
林擎苍也隨意地在主位的蒲团上坐下,目光依旧打量著林清风,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云川城外,你处置得不错。”
果然!林清风心中一动,老祖已然知晓遇袭之事。他垂首道:“孙儿惶恐,给家族添麻烦了。”
“麻烦?”林擎苍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林家立族数百年,何曾真正安寧过?有人的地方,便有爭斗,家族內外,皆是如此。你能临危不乱,反制敌手,保全自身,便是本事。家族需要的,不是只会躲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能经歷风雨、搏击长空的雄鹰。
他话语平淡,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对后辈的期许。
“孙儿明白。”林清风应道。
“你引动地脉之力,滋养青竹园,手法虽显稚嫩,引动的力量也颇为狂暴,但其中蕴含的阵法理念,却颇为新颖,甚至有些古老。”林擎苍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能穿透林清风的储物袋,看到那枚黑色残片,“看来,你母亲留给你的『古籍』,非同小可。”
林清风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在青竹园的动作瞒不过老祖的法眼,连忙道:“孙儿只是偶有所得,大胆尝试,险些酿成大错,请老祖责罚。”他將一切再次归功於那本虚构的“古籍”。
林擎苍摆了摆手:“机缘所致,是你的便是你的。老夫並非覬覦小辈机缘之人。只是提醒你,福兮祸之所伏,这等超越你当前境界的力量,运用之时,需慎之又慎,莫要反受其害。” “是,孙儿谨记老祖教诲。”林清风真心实意地说道。他能感受到老祖话语中的提醒与爱护之意。
“你如今筑基成功,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远超同阶,甚至比一些筑基中期也不遑多让。尤其是你体內那股生机,隱隱蕴含著一丝『道』韵,殊为难得。”林擎苍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我观你青竹园气象,灵植繁盛,阵法自成,已初具福地雏形。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我林家又一底蕴所在。”
“孙儿定当尽心竭力,经营好青竹园,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林清风表態道。
林擎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清风,你对一年后的『青玄秘境』,有何看法?”
青玄秘境!林清风心中一震。他自然知道这个三十年一启的秘境,其內机缘无数,尤其是对於筑基修士而言,那能增加结丹机率的“天霖露”,更是让所有筑基修士趋之若鶩。只是秘境名额有限,竞爭极其激烈。
“青玄秘境乃是我辈筑基修士的莫大机缘,孙儿心嚮往之。”林清风如实回答,並未掩饰自己的渴望。
“心嚮往之,便需有爭夺之力。”林擎苍目光深邃,“秘境之中,並非只有天霖露。其內广袤无边,藏著许多上古遗留的洞府、药园,甚至是一些失传的传承。但同样,危险重重,不仅有强大的妖兽、诡异的禁制,更需提防其他家族的修士,甚至是同族之人。”
他语气平淡,但“同族之人”四个字,却让林清风心中一沉,立刻联想到了林耀及其背后的三长老一系。
“家族会组织队伍进入,但名额有限,需凭实力爭取。下一次家族大比,便在半年之后,届时將决出进入秘境的人选。”林擎苍看著林清风,“你虽有灵植、阵法之长,但秘境之中,终究要靠自身的修为与战力说话。这半年,你好生准备,莫要辜负了你这一身潜力。”
“孙儿定当勤加修炼,不负老祖期望!”林清风肃然道。他知道,这是老祖在点拨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林擎苍微微頷首,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无论获得何种机缘,守住本心,明辨是非,方是我林家儿郎应有的气度。”
“孙儿告退。”林清风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祖祠。
走出祖祠,被山风一吹,林清风才感觉后背竟有些湿冷。与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