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戈缓缓走下那座光辉璨烂却又透着几分诡谲气息的擂台。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喧嚣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却又汇聚成一股名为“荣耀”的洪流,试图将他裹挟其中。
那些目光,有的炽热如火,那是对强者的崇拜;有的阴冷如冰,那是被抢了风头的嫉妒
还有的,则是单纯的看客,伸长了脖子,象是在欣赏一只刚刚斗赢了公鸡的蟋蟀,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名为“越阶挑战”的谈资。
他成了此刻这片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焦点,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坏掉了开关,死死地锁在他一个人身上。
“二环逆伐三环”,“遭遇种子选手却大获全胜”,这些字眼象是一个个烫金的招牌,被强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史无前例的壮举,是足以加载这片比试场地史册的时刻。
更有甚者,还在回味刚才达戈那仿佛不要钱一样撒出来的一重法域共鸣,那种铺张浪费的打法,简直是在嘲笑所有苦苦计算法力消耗的巫师。
达戈的声望,就象是坐上了喷射式飞行器,一下子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隐隐约约间,竟有和场上那些老牌三环巫师天才们分庭抗礼、甚至还要高出一头的趋势。
然而,达戈的心里却并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脸象是一张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但湖底却涌动着名为“困惑”的暗流。
一层浓浓的阴霾,象是一张浸透了水的油纸,严严实实地蒙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达戈,你……”
刚走到荆棘法环的席位局域,迎接他的便是一片足以将人淹没的惊叹、赞许和敬畏。
那些平日里或许还对他有些许微词,或者保持着矜持距离的巫师们,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亲爹一般的笑容。
维奥莱特似乎颇为激动,那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刚想跟他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内心的崇拜之情,却被达戈抬手制止。
他现在没心情听彩虹屁,他只想搞清楚那个雅达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快步穿过人群,那些巫师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他走到卡罗斯和罗纳德两人身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声呼唤两人的名字。
“做的好,达戈。”
卡罗斯的眼中全是对他不加掩饰的赞赏,那种眼神,就象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家地里长出了全村最大的南瓜,既欣慰又得意。
其旁边的第四塔主罗纳德也满脸的笑意,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我就知道这小子行”的马后炮式的智慧
看他的眼神也愈发的喜爱,仿佛达戈已经不是一个二环巫师,而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我原以为你想要有机会战胜雅达尔,至少该动用你身上的旧日血脉之力。”
卡罗斯感慨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原本以为要底牌尽出,结果赢了”的惊喜,“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没有动用血脉,便完成了这一惊人的壮举。这不仅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底蕴的证明。”
“你冰法的传承有冰棘庄园冰系巫师的痕迹,是来自那边吗?”
罗纳德也随口询问道,他的关注点显然更加学术,或者说,他试图从达戈的身上挖掘出更多“合理”的解释,来佐证这份天才的合法性。
然而,面对这两位大佬的交口称赞,达戈却没有半点接受和回复的心思。
他就象是一个在一群醉鬼中唯一清醒的人,看着大家举杯欢庆,只觉得荒诞。
他直接摇了摇头,那动作坚决而冷硬,打断了两位塔主的自我陶醉。
“我并没有完全击败雅达尔。”达戈的声音平静,却象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激起了一阵空洞的回响,“他是自己主动认输的。”
“恩?!”
卡罗斯两人微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仿佛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什么意思?”罗纳德皱起眉头,那表情就象是在问:赢都赢了,你还纠结个什么劲?
达戈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和雅达尔一战最后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跟两人描述了一番。
他讲到了那突兀的认输,讲到了雅达尔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讲到了对方明明馀力尚存却选择退场的诡异。
说完之后,他抬头朝水之行宫的方向望去。
那边也是一片嘈杂,但气氛却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和愤怒。
他在人群中搜索,却找不到属于雅达尔的身影。
这个人在与他一战“落败”之后,就象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或者象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刺客,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旁人看来,这象是“羞愧难当”,所以直接选择了“离场”。
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因为雅达尔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是第一个被二环击败的三环,这个“第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是水之行宫的最大希望,是他们这一代甚至上一代的最强天才,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车,让整个水之行宫蒙羞。
雅达尔被淘汰之后,这场比试对于水之行宫来说,就象是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宴席,几乎无望能取得比较好的名次。
这会儿水之行宫上下,一个个脸色全都难看至极,有的象是死了亲爹,有的象是丢了钱包,那一股子怨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未必是你认为的那样……”
听完达戈的讲述,卡罗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略微沉吟,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而后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自信,“可能这正是雅达尔希望看到的。”
达戈皱眉,他不解地看着卡罗斯,“塔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