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达戈。”
寂静得仿佛连灰尘落地都能听见的苦修室内,空气因突如其来的气流而微微震荡。
只见一只羽毛鲜艳得近乎妖异的彩螺鹦鹉,并未遵循寻常鸟类的飞行逻辑,而是以一种刻意违反重力规则的姿态,盘旋出诡异而漂亮的几何轨迹。
它“啪”地一声,带着一股并不属于生物的冰冷质感,飞快地落至长桌的陈旧桌面上。
它歪着头,那双仿佛镶崁着宝石却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珠,冲他挤眉弄眼地问好,“在这待得还习惯吗?”
斯蒂尔。
达戈原本正在羊皮纸上推演符文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沉静如幽潭的眼眸中,对幻术鹦鹉斯蒂尔的到来感到微微的意外。
在被封锁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死寂的元素波动,他不曾预料会有任何“访客”。
“你怎么来了?”
达戈的声音沙哑,象是许久未曾开口,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我来看看你。”
斯蒂尔用自己巨大螺状、泛着金属光泽的喙,轻轻梳理着翅膀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羽毛”,每一次梳理都伴随着细微的法力涟漪。
它用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嘲弄意味的俏皮卷舌音回复达戈,“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说着,斯蒂尔抬了抬那只仿佛精金铸造的爪子。
爪子上佩戴的一枚空间指环,在昏暗的烛火下闪铄了一抹幽蓝的光芒。
随着空间的轻微扭曲,他和达戈之间的桌面上,原本空旷的局域立刻被十几样瓶瓶罐罐所占据。
光影交错间,这些容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斯蒂尔张开鸟喙,吐出一小块刻满细密纹路的符文石,用喙尖将其推到达戈面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全是能帮助二环巫师提升精神力的魔药,还有几样是为冲击三环巫师准备的资源……
这里有配套使用的办法,以及一些关于药性中和的数据记录。你先用着,等用完了我再给你拿新的来……”
达戈没有立刻去接,眼眸深处闪铄着理性的探究之光。
他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触碰到面前桌面上一个半透明的白色水晶瓶。
通过微凉的瓶壁,能看到里边有数十条通体漆黑、仿佛由纯粹的恶意凝聚而成的古怪蠕虫。
它们在粘稠的保存液中不断扭动着身体,每一次蠕动都搅动着瓶内的微光。
这些蠕虫身上长满诡异的暗红色花纹,若不仔细观察,只觉是一团乱麻;
但若是运足目力,便会惊悚地发现,那花纹竟象是一张张分别写着喜怒哀乐的人类微缩脸庞。
那些脸庞扭曲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在诉说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疯狂。
“瞑思虫幼虫。这么多?”
达戈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瞑思虫是一种极其珍稀且危险的魔药材料,那是用活体生物的怨念与高浓度精神力混合培育的产物。
传闻中,一条指甲盖长的瞑思虫都拥有不亚于正常人的狡诈智慧,它们渴望寄生,渴望吞噬宿主的意识。
但这种魔虫对巫师提升精神力有着致命的诱惑。
在这个残酷的巫师世界,危险往往等同于机遇。
达戈曾在一本名为《精神力异化与提纯》的魔药学古籍上看过有关瞑思虫的介绍,也曾利用自己作为六荆棘结的权限,试图在地下黑市收集这类资源,但最终一无所获。
这种资源,往往被高层巫师拢断。
没想到斯蒂尔竟一口气给他带来了这么多。
“是塔主大人让你来的?”
达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斯蒂尔那双虚假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某种意图。
斯蒂尔人性化地耸了耸肩,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当然,除了温蒂妮,谁会对你如此上心?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她私库里的宝贝。”
还没等达戈回应,斯蒂尔便扑棱着翅膀,跳到达戈跟前。
它在那几乎只有清水的餐盘里瞅了两眼,眼中流露出一丝嫌弃,而后用锋利的爪子在旁边的黑色写字板上,“唰唰”地刻下一堆稀奇古怪、甚至带着血腥气的菜名。
“在苦修室的话务必得尝尝这几道菜,达戈!”
“这都是用深渊魔兽的伴生植物或者是变异生物的腺体烹饪的,虽然口感独特,但对身体大有裨益。
都是你在外边绝对吃不上的美味佳肴,嗯,如果这两百年里他们没有因为实验失败而换厨师的话,你应该不会后悔的。”
“好了达戈,时间不早了,我不能久留。下次再见吧,祝你愉快,也祝你在精神崩溃前能有些收获!”
斯蒂尔吹了个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口哨,然后冲达戈摆摆手,拍打着翅膀向上飞去。
它的身影在盘旋中逐渐虚化,转眼便消失在头顶那片似乎永远无法穿透的幽暗之中,只留下一圈圈尚未散去的空间波纹。
“那里是出口吗?”
达戈盯着波尔比离开的方向,轻微眯了下眼睛,瞳孔深处有无数的数据流在疯狂刷新,试图解析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频率。
但很快,他便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很快,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那如死水般的平静。
他开始一一清点斯蒂尔留下的每样东西,动作精准而稳定,象是在操作一场精密的炼金实验。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那个装有瞑思虫的瓶子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直透心底。
达戈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高浓度精神力与生物腐败混合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条黑色的蠕虫。
那蠕虫一接触到空气,身上的“人脸”花纹仿佛活了过来,竟然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象是在诅咒,又象是在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