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我碰到了路弗斯。”
巴克尔忽然冷不丁开口,看向达戈。
达戈微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道被裸露血肉复盖的狰狞之躯。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变异,更象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扭曲。
黯晶教的巫师,往往为了探究生命本质的“真理”,不惜将自身的皮囊作为炼金的容器。
“我和他战了一场,他还跟我提起你。”
“提起我什么?”
达戈端起手中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询问。
苦涩的茶汤在舌尖绽开,不仅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以此刺激着大脑皮层,让精神力维持在一种高频的活跃状态。
在巫师的世界里,任何信息的交换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或无价的机遇。
“他好奇你的生死。”
巴克尔淡淡说道:“在他的认知里,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而你在之前的表现,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尚且值得收割的‘标本’。”
“你和他一战,结果如何?”
达戈开口,虽然他清楚这样直白的询问并不礼貌,这触及了巫师之间关于底牌的敏感神经。
但在真理的探索之路上,礼貌往往是虚伪的面纱,直接获取数据才是最高效的手段。
巴克尔沉默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周身原本收敛的元素粒子似乎出现了一丝紊乱,随即又被强大的精神力强行镇压。
他开口道:“路弗斯修习的是黯晶教内传承的上古鲜血秘术,实力很强。
这种秘术通过燃烧生命潜能来换取瞬时的爆发,甚至能短暂地修改局部的现实规则。
这次动乱,那充斥着死亡与鲜血的环境,对他而言,简直是实力快速成长的温床,就象培养皿中的细菌遇到了最适宜的琼脂。”
“这次一战,我跟他谁都没有动用全力,我们都在计算,在评估。
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变量的世界里,过早地暴露底牌是愚蠢的行为。现阶段的胜负毫无意义,真正的角逐,还是得看三年之后。”
达戈眸光闪铄了下,“伊西多尔的奇才席位争夺吗?”
“没有人会错过这场盛会。”
巴克尔看着达戈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轨在转动,那是对未来算计的冷酷,“你也一样,对吗?”
达戈摇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他确实很渴望前往,但三年后能否顺利晋升三环,对他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巫师的晋升不仅仅是能量的堆积,更是对世界规则认知的质变。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需要庞大的知识储备和无数次的实验验证。
稍有不慎,便是精神空间崩溃,沦为疯子或怪物的下场。
“有兴趣比试一场吗?”
巴克尔突然开口,达戈端着茶杯的手定住不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一次试探。
两人之间似乎都淡淡的波动生出,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碰撞,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开始焦躁不安。
逸散的战意让长桌上忙碌的尘埃精灵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躲,它们是纯粹的能量生物,对这种高压的规则对抗最为敏感,仿佛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
片刻之后,这点战斗的火苗却被达戈掐灭。
“抱歉。”
达戈摇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动作平稳得象是在进行一次精密的炼金实验,“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现在完全不适合施法战斗。”
这是一个理性的判断。
达戈很清楚,巴克尔对他感兴趣的是他三法域融合,秒杀伊格修斯的一招法术,还有绝望冬龙贝黑莱特血脉的力量。
那是足以跨越等级壁垒的恐怖力量,是达戈在那场生死危机中,通过精密的计算和冒险的融合才掌握的“真理碎片”。
这也是巴克尔,还有路弗斯将他视为平等对手的原因。
在巫师的眼里,只有掌握了独特的真理,才配拥有话语权。
但意识空间内“贝黑莱特残存意志”的问题还未解决。
那头旧日绝望冬龙的意志,就象是顽固的病毒,时刻试图侵蚀达戈的主意识,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达戈现在无法再动用和绝望冬龙有关的力量,否则便可能受到意志反噬,导致灵魂防线全面崩塌。
为了长远的进化,暂时的示弱是必要的生存策略。
所以只能拒绝了巴克尔的提议。
虽然他自己对巴克尔的战力也同样好奇,想要解析对方那种独特的施法波动。
“好吧。”
巴克尔脸上露出微微的遗撼,那种遗撼就象是科学家错过了一次绝佳的观测数据,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话题终结,俱沉默下来,只是静静享用着下午茶。
房间里只剩下茶匙碰撞瓷杯的清脆声响,但这沉默并非尴尬,而是两位独行者在享受这难得的、不带恶意的宁静。
“其实它们很不错,将屋舍交给它们打理,很让人省心。相处好的话,我建议你到时候可以带走几个。”
不知过了多久,巴克尔从位置上站起来,用手指跟桌面上嬉戏的尘埃精灵告别。
他的指尖流淌出一丝极其微弱但纯净的能量,让那些小东西发出了愉悦的嗡鸣。
随后,他平静地离开了苦修室。
他这一次,仿佛只是专门为了前来跟达戈见上一面,确认一个变量的存在与否。
“这家伙估计也没什么朋友吧……”
达戈看着巴克尔离开,那背影挺拔而孤傲。
那是属于巫师的孤独。
为了追求真理,他们必须剥离无用的情感,将自己活成一台精密的仪器。
朋友,在这个残酷的体系中,往往意味着软肋,或者背叛的筹码。
达戈收回目光,而后想了想,随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