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紧张和诡异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当“有利可图”的局势不复存在,在场的巫师没有一个再想当出头鸟。
利益的杠杆一旦失衡,脆弱的临时对峙便如沙塔般崩塌。
有人开始离开,一个两个眨眼之间,观战的巫师就走了一半。
空气中残留的元素粒子还在无序跳动,那是刚才对峙留下的痕迹。
达戈有些失望,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像精密的扫描仪,冷冷地注视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不过。
变量总是伴随着机遇出现。
他很快“惊喜”地发现,有两名还未离开的三环巫师,貌似都对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胆子偏肥”的二级巫师产生了兴趣,开始慢慢向他接近。
两人都将他视作目标,也同样察觉出对方的意图,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正在小心试探。
那是猎手之间的默契,也是彼此牵制的锁链。
他们象两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盘旋着,评估着猎物的反抗能力。
“来吧,快点来吧,来的正好。”
达戈轻轻吸气,装作毫不知情地微微低下头,无人看到的眼眸里光芒却是越来越盛。
就在两名三环巫师越靠越近,达戈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出手,才能在干掉其中一个的同时确保另外一个也不会逃脱的时候
突然。
“嗡——”
一阵奇异的声波于场中急速划过。
这声音不属于物质界,直接作用于精神空间。
那是某种高频的灵魂震荡,象是生锈的锯条在切割着耳膜。
场中尚未离去的所有三环巫师身形全都微微一颤,达戈也蓦地抬头,目光快速转向某个位置。
精神力护盾自动激荡起层层涟漪,抵御着这股无形的侵袭。
“嗡嗡嗡——”
奇异的声波连绵不绝。
这声音仿佛破败腐朽的钟楼所发出,带着一丝丝让人灵魂酥麻震颤的诡异力量。
那是死亡的律动,是某种古老诅咒的具象化。
每一声震颤,都仿佛在抽取着周围游离的生命能量。
在场所有巫师都沉浸在这钟声中,神情怔怔地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灵魂正被那声音一只手一只手地向外拖拽。
达戈这会儿也顾不上“钓鱼”,从藏身的地方飞出来,身形尽量拔高。
在达到某个视野开阔的高度位置,达戈眯起眼睛,凭借无比出色的目力,他看到——
在西侧方向,大片妖精古建筑上方,一道道巫师的身影正在疯狂地逃窜。
他们不再顾及精神力的消耗,甚至在透支生命力提升飞行速度。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原始恐惧。
他们的身后,一片黑灰色的浪潮正漫卷天空,滚滚而来。
那不是云,也不是雾。
那是无数破碎的灵魂碎片,被某种力场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的“亡灵天灾”。
浪潮之上,有一道周身环绕着无数幽魂的恐怖人影,古怪的钟声就是从人影身上发出的,
人影体外升腾着足足有数米多高的浓郁灰烟,这些灰烟几乎将他的形貌完全遮挡,
只能看到一双纯粹漆黑的眼眸,正冷冷朝达戈他们这个方向扫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只有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灵魂纯粹的贪婪。
就象是高维生物在俯瞰培养皿中的菌落。
那些拼命逃窜的巫师们一个接一个被恐怖人影给追赶上,黑灰色的幽灵浪潮一卷,眨眼间就将他们给淹没,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因为在接触浪潮的一瞬间,他们的灵魂就被声波震碎,肉体化为了灰烟的一部分。
而踩在幽灵浪潮浪头顶端的恐怖人影,身上的灰烟则跟吹气球一样迅速增涨,很快就暴涨了数倍,浓郁得几乎象一片灰云
那是“进食”后的满足,是力量膨胀的具象。
当最后一名逃窜巫师被幽灵浪潮吞没之时,场中终于有巫师认出来人的身份。
那正是之前交手的两名三环中期巫师中的一个,此时的他脸色煞白,
象是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般,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是犸福林骸骨丧钟犸福林。
他来了!”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丧钟奏鸣之时,无人可以幸免!”
这是巫师世界流传的梦魇,是无数尸骨堆砌出的威名。
三环巫师的声音到最后近似某种带着绝望之音的哀嚎。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象疯了一般掉头便走,场上其他的巫师,有听闻“骸骨丧钟犸福林”之名的,表现与他相差无几。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燃烧着精神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剩下的则也早就从先前黑灰色幽灵浪潮吞没一名名三环巫师的恐怖威势中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同样作鸟兽散。
仅仅只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这片地方就只剩下达戈一人还站着。
风卷过废墟,带来了一丝腐朽的腥甜味。
“三环中期,接近三环后期的精神力修为。”
达戈站在高空,眯起眼睛眺望远处踩着幽灵浪潮不断靠近的人影。
丧钟之声一遍一遍在他身边奏响着,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诡谲。
每一次震荡,都象是一柄重锤敲击着他的精神空间壁垒。
达戈的脑海中,三颗灵魂法印在丧钟声中不断地微微颤动,而此时他的眼睛里……
没有恐惧。
就只剩下对方身上那团浓郁如云的灰色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