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后来才知道,当年爷爷和他那位四川籍的老领导处境不佳,是托了关系才被安排到这个全是同族人的村庄“下放”,也算得了份庇护,不用受太多苦。他忽然想起前世2024年,自己曾跟爷爷开过玩笑:“爷爷,陈丹青在节目里说,他最怀念的就是咱们这儿的泥鳅、米酒、米饭和山茶油呢,说这儿的日子最踏实。”当时老爷子眼睛一瞪,气呼呼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叫那小子死远点!当年让他挖个红薯都喊累,跟要他命似的,在村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月就走了。那时候来的几个年轻人,没一个是肯好好干活的!”若是此刻告诉老爷子,陈丹青如今在文坛已是颇有地位的人物,办画展、写文章,名气大得很,老爷子大抵会愣一下,然后感叹一句“世事难料”,说这当年啥都不懂的年轻人能有这般名头,也算是个人才,可转头又会摆摆手——毕竟那是别人的日子,好与不好,都和他没关系,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玩笑罢了。
年节的气氛在乡村以另一种鲜活的姿态延续着。初三这天,不少村民会举家出门“走春”——男人扛着锄头,女人提着篮子,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在冬日暖阳里逛田埂、看菜地,享受难得的清闲。而陈诚他们村,则在初三晚上办了场小范围的“迎新酒”,来的都是族里的核心家庭成员,二三十口人围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唠唠家常。
聚餐结束后,陈诚坐在老宅的火炉旁烤火,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暖烘烘的。他忽然一拍脑袋——糟了,忘了给刘亦菲打电话拜年!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躲到院子里安静的角落拨通号码。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立刻传来小姑娘委屈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质问:“陈诚哥,你是不是一回家就把我这个‘妹妹’忘到九霄云外啦?从三十到现在,你都没给我打一个电话!”陈诚连忙放低姿态道歉,絮絮叨叨地解释:“我这不是忙嘛,三十晚上陪爷爷守岁,熬到半夜才睡;初一全族大拜年,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腿都快断了;初二又去了舅妈家,帮忙杀猪宰鸡,直到今天才算喘过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听着他诚恳又带着点可怜的语气,刘亦菲这才勉强消了气,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跟他说湖北过年的热闹——家里炸了春卷、做了腊肉,表哥表姐们都回来了,天天陪着她放鞭炮。陈诚趁机邀请她们母女来江西玩,说要带她们去看油茶林、逛水库,感受下这边的年味,刘亦菲却笑着拒绝了:“不了不了,我们家这边也很热闹,而且现在来回跑太麻烦,等以后有空再说吧,可别耽误你陪爷爷。”
真正的狂欢,在初五这天如期而至。这一天,是陈氏宗族规模最宏大的“迎新酒”,又叫“出方酒”——按照村里的规矩,要宴请所有回村的族人、亲朋好友,还有四面八方赶来的宾客,算是给新年讨个好彩头。
尽管只是2002年,村口的景象却让陈诚忍不住咋舌。小轿车、摩托车络绎不绝,“嘀嘀”的喇叭声、“突突”的引擎声此起彼伏,把宗祠前那块三四千平米的大晒坪停得满满当当,连路边的田埂上都挤着几辆车。除了赶来赴宴的宾客,还有无数嗅到商机的小贩聚集过来——卖玩具的推着小推车,车上摆满了塑料枪、布娃娃;吹糖人的老人支起小灶,手里的糖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捏出的小兔子、小老鼠栩栩如生;烤甘蔗的摊主蹲在炭火旁,甘蔗在火上翻烤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甜香飘出老远……各色摊位沿着路排开,叫卖声、欢笑声、孩子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活脱脱一个热闹的乡村集市。
陈诚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姑姑们全家再次赶来,姑丈们帮忙搬桌椅,姑姑们则钻进厨房洗菜切菜;连爷爷远嫁外地的姑婆家里的后辈,还有许多平素难得一见的远亲,都提着礼品登门——有的拎着自家腌的腊肉,有的抱着一筐土鸡蛋,有的扛着自家种的红薯,热热闹闹地涌进院子。老宅内外人声鼎沸,帮忙的族人穿梭不停:洗菜的蹲在井边,“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说笑;切肉的站在案板前,菜刀“笃笃”地切着排骨,骨头上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摆桌的扛着木桌,在院子里、堂屋里、甚至走廊里都摆上了桌椅;端茶的姑娘们提着茶壶,脚步轻快地给宾客倒茶,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村里几乎没有哪户人家能在这天清闲——熟络些的人家要摆上三四桌,人多的人家摆十几桌也很平常。陈诚家向来是亲戚最多的,二叔老丈人家的亲戚来了七八口,三叔老丈人家的来了十几口,自家的舅舅、姨妈们全来了,再加上爷爷奶奶这边的亲友,一摆就是三十来桌,红色的桌布铺了满满一院子,看着格外喜庆。姑姑们、堂兄堂妹们忙得连歇脚的空都没有,还好三叔有手好厨艺——不知他早年在部队里跟谁学的本事,炒的菜香飘十里,红烧鱼外酥里嫩,梅菜扣肉肥而不腻,清蒸鸡鲜得掉眉毛,每年都有好多外村人专门奔着他的手艺来喝迎新酒,说“陈家的迎新酒,不吃上一口,这年就算没过完”。
以前每到初三,陈诚总会半开玩笑地埋怨三叔:“你每年都做得这么好吃干嘛?害得咱家要摆几十桌,累都累死了,光洗碗都洗到半夜,手都泡皱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又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幼稚。其实每年这一天,整个村庄都是最忙碌、最热闹的——看着村民们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桌椅,宾客们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笑,村民们脸上虽带着疲惫,额头渗着汗珠,却满是幸福的模样,那种烟火气里的温暖,是城市里再繁华的酒店都寻不到的。
陈诚作为长房长孙,又是名动全国的明星,自然成了亲戚们瞩目的焦点。刚端起碗,就有长辈走过来敬酒:“诚娃子,出息了!给咱陈家争光了!”喝完酒,又有同辈的堂兄堂妹围过来,拉着他问拍戏的趣事;还有不少远房亲戚拿着手机,笑着说:“诚娃,跟你合个影呗,回去给家里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