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整,《家长里短》节目直播间的灯光亮得晃眼。
章爱荣坐在那张红丝绒沙发上,手里捏着揉得皱巴巴的纸巾,指关节有些发白。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在额前留了几缕散落的发丝——这是她在镜子前练习了半小时的效果,要的就是那种“憔悴中带着坚强”的劲头。
主持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家长里短》。今晚我们请到的嘉宾是章爱荣女士。章女士,欢迎您。”
镜头推近,给了章爱荣一个特写。她恰到好处地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好。”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章女士,您今天想和我们分享什么故事呢?”
“我……”章爱荣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我想说说我那个侄媳妇。”她顿了顿,像是需要鼓起勇气,“她叫盛屿安,现在是安屿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听说有几百亿了。”
主持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这么成功的企业家啊。”
“成功是成功。”章爱荣叹了口气,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可对我们这些穷亲戚……唉,一言难尽啊。”
她开始讲述,声音时高时低,带着哭腔:“我女儿小莲,前些年不懂事犯了错,出来后想重新做人,找工作到处碰壁。我就想着,去求求我侄媳妇,哪怕是给安排个扫地的活儿也行啊。可她呢?面都不肯见!”
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女儿犯啥错了?坐过牢?】
【有钱人都这么冷漠吗】
【继续听,看看怎么回事】
章爱荣瞥了眼侧面的提词器,看到弹幕反应,心里暗喜,继续加码:“我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开个小超市,生意不好,眼看着要开不下去了。她就不能……就不能伸手拉一把吗?那么多钱,从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活下去了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真掉下来了——洋葱汁抹在纸巾上的效果不错。
主持人递过一张新纸巾,语气同情:“那您去找过她几次呢?”
“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章爱荣捂着脸,肩膀耸动,“电话不接,上门不见。上次我去她公司,保安直接把我往外赶!说没有预约不让进!我是她姑妈啊!亲姑妈!”
弹幕开始出现同情的声音:
【这也太绝情了吧】
【好歹是亲戚,至于吗】
【听得我好气,有钱就能六亲不认?】
章爱荣从指缝里看到这些评论,心里乐开了花。她准备放出最后一个“大招”:“我就是想不通,血浓于水啊,怎么能这么狠心……”
话没说完。
直播间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弹幕以爆炸式的速度刷新:
【快看!!有官方号进来了!】
【卧槽!安屿集团官方认证!】
【等等,兵团战友联谊会也来了!】
【北阳市公安局???】
【这什么阵容???】
章爱荣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绚丽的特效——不是普通礼物,是平台最高级别的“证据礼花”,一个就要9999元。
第一个炸开的是安屿集团的官方号。
它发了一条带附件的弹幕,金光闪闪地飘在屏幕中央:
【经核查,章爱荣女士自2018年至今,累计向本公司董事长盛屿安女士借款238万元,至今未归还。附件:银行转账记录、手写借条照片、电话催收录音文字稿。】
下面跟着九张长图,点开一看:2018年3月5日,借款5000元,理由是“超市进货”;2019年7月12日,借款8000元,理由是“女儿生病”;2020年……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借了5000元,理由是“交房租”。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理由,最后一张图是所有借款的统计表,最后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总计238,000元,还款0元。
弹幕瞬间炸了:
【???说好的不帮忙呢?】
【借了二十多万不还,还上电视哭穷?】
【我他妈直接好家伙!】
章爱荣的脸“唰”地白了。“那、那是她自愿借的!”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利,“亲戚之间借点钱怎么了!她又不等这钱用!”
主持人表情僵住了,职业素养让她勉强维持着微笑,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没等她圆场,第二个“证据礼花”炸开。
这次是兵团战友联谊会的官方号。
发的是一张黑白老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冰天雪地里,一个瘦小的女孩晕倒在地,嘴唇发紫。旁边站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着块饼干,正往自己孩子嘴里塞。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1976年冬,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盛屿安饿晕在雪地。提供者:卫生员李翠兰。
照片被放大,那个中年妇女的脸清晰可见——年轻时的章爱荣。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快饿死了,你抢了她的口粮。】
弹幕疯了:
【我操!这是人干的事??】
【人家都要饿死了你还抢吃的?!】
【这他妈是亲戚?这是仇人吧!】
章爱荣手脚冰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第三个礼花紧接着来了。
北阳市公安局的官方号,发了一条通告链接。
标题是:《关于“爱荣超市”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行政处罚决定书》。点开,三张行政处罚单的照片,最近一张是上周的:因销售过期食品及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罚款5000元,责令停业整顿七日。
弹幕开始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