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您这些规矩,是哪个朝代的?大清早亡了,您不知道吗?”
“你!”李安全也站起来,指着她,手指直抖,“你这是侮辱祖宗!”
“我侮辱的是封建糟粕。”盛屿安一字一顿,“不是祖宗。”
陈志祥这时候也站起来了。
他比盛屿安高出一头多,往那儿一站,就像座山。他没看那些老头,就盯着李安全。
“李村长,我们是上级派来工作的。任务是调研留守儿童情况,协助村里发展。”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梆梆响。
“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封建规矩的。昨晚我们跟李大业聊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现在看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安全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两个外乡人这么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忍不住了,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年轻人,你们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传了几百年了!破了规矩,要遭报应的!”
“报应?”盛屿安笑了,笑得特别冷,“什么报应?是断子绝孙,还是天打雷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老头。
“大爷,我问您。村里那些被锁起来的姑娘,那些差点被卖掉的孩子,他们是破了哪条规矩,要遭那种报应?昨晚我们可是亲眼看见,汪小强饿得挖野菜,李晓峰瘦得跟竹竿似的——这就是你们守规矩守出来的好日子?”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他几个老头也低下头,不敢看她。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旱烟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又苦又呛。
李安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碰硬碰不过这两个人。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练家子,真动起手来,整个祠堂的老骨头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那个女的,嘴皮子更厉害,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捅。
得换个法子。
“陈同志,盛同志。”他挤出一丝笑,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们是文化人,看不上我们这些老规矩。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活法,有些事儿……真不能乱来。”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
“就说那后山禁地吧。不是我们故意弄什么玄虚,是那儿真危险。早年有不信邪的后生进去,再没出来过。后来请了道士来看,说是惊动了山神,得用人……”
他猛地住嘴,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盛屿安眼睛眯起来。
“得用什么?”
“没、没什么。”李安全赶紧摆手,“反正就是不能去。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千万别靠近。”
陈志祥盯着他:“有多危险?有野兽?还是地形复杂?”
“都有,都有。”李安全含糊道,“反正听我的没错。你们就在村里转转,看看孩子,写写报告,该交差交差,该回去回去。我们这儿……真没什么好看的。”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就差直接说“你们赶紧滚蛋”了。
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后山禁地,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不然李安全不会这么紧张。
“行。”陈志祥突然开口,“规矩我们听了。后山不去就不去。”
李安全松了口气。
但陈志祥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但我们工作还得做。从今天起,我们要走访每家每户,了解孩子的情况。李村长,这事儿你得配合。”
“走访?”李安全皱眉,“这……家家户户都有事儿,不一定方便。”
“方不方便,看了才知道。”盛屿安接话,“我们也不是白看。带了点学习用品,还有常用药。谁家孩子需要,我们免费给。”
她说完,从背包里——其实是从空间——掏出一叠作业本,几支铅笔,还有一小瓶碘伏、几卷纱布。
东西不多,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山村里,已经是稀罕物了。
几个老头眼睛都亮了。
那个白胡子老头忍不住问:“真……真免费给?”
“真免费。”盛屿安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孩子来上学。”
祠堂里又安静了。
李安全脸色难看:“咱们村没学校。”
“以前有。”盛屿安盯着他,“我听孩子说了,以前有个女老师。后来呢?她为什么跑了?”
李安全眼神闪烁:“她……她自己待不惯,走了。”
“是吗?”盛屿安语气淡淡的,“可我听说,她是被人逼走的。因为她想教女孩识字,坏了‘规矩’。”
“胡说八道!”李安全猛地提高声音,“那是她自己不检点!跟村里后生勾勾搭搭,没脸待下去!”
“哪个后生?”陈志祥突然问。
“就、就……”李安全卡壳了。
“名字。”陈志祥往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你说出来,我们去问问。如果真有这事,我们绝不偏袒。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
“李村长,诬陷好人,也是要负责任的。昨晚李大业可没提过这茬,看来你们父子俩口径都不一致。”
李安全额头冒汗了。
他哪敢说名字。那女老师根本就是被他联合几个族老赶走的,因为那老师太“不安分”,总想教女孩读书,还想组织妇女认字班。
这哪儿行?
女人认了字,有了见识,还怎么管?
“时间太久,我、我记不清了。”他支吾道。
“记不清就随便污蔑人?”盛屿安冷笑,“李村长,您这记性,怎么当的村长?昨晚您儿子还说您记性好得很,连二十年前谁家少交了一斤粮都记得。”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