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村小学门口挂起了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国际志愿者汤姆老师!”
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是汪七宝亲自爬梯子挂的,墨汁还没干透,风一吹往下淌红道子。
汪七宝站在横幅底下,不停扯身上那件新做的蓝布衫。领子紧得勒脖子,他怀疑裁缝是不是按他脑袋尺寸做的领口。
“七宝叔,你哆嗦啥呢?”李大业嗑着瓜子溜达过来。
“谁、谁哆嗦了!”汪七宝嘴硬,手心在裤子上蹭汗——已经蹭湿一大片了。
“不哆嗦你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李大业乐了,“不就一外国人嘛,还能吃了你?”
“你不懂!”汪七宝压低声音,“盛姐说了,这汤姆老师是英国来的,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自愿来咱村支教三个月。要我负责安保接待,不能给咱村丢脸!”
“接待外国人啊……”李大业摸摸下巴,“那你确实得好好捯饬捯饬。”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绿色吉普车扬起漫天黄土,稳稳停在小学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县教育局王干事。
接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跳下车——
金发。
碧眼。
白皮肤。
穿着件磨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个比人还大的背包。
“哇——!!”围观的孩子们齐声惊呼。
汪七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真是活的!跟画报上一模一样!就是头发颜色浅点,眼珠子颜色怪点,皮肤白得跟面缸里刚爬出来似的……
汤姆环顾四周,露出灿烂笑容,用生硬的中文喊:“大家好!我叫汤姆!”
“汤……汤姆老师好!”孩子们齐声喊,几个胆小的直往后缩。
王干事领着汤姆走过来。
“这位是汪七宝同志,村里的自卫队长,负责你这段时间的安全和日常。”
汤姆伸出手:“你好!”
汪七宝盯着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愣了两秒——好家伙,手背上全是金毛!他赶紧在裤子上猛擦手汗,一把握上去。
“你、你好!wele to cha!”他憋红了脸,蹦出这句跟盛屿安学了一早上的英语。
汤姆眼睛一亮:“你会英语?”
“yes!a little!no proble!”汪七宝继续背诵“三句经”。
“太好了!”汤姆切换到英语,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我一直担心语言问题,没想到村里有人会英语!我们可以多交流,这样我学中文也更快……”
汪七宝张着嘴,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只能保持僵硬笑容,连连点头:“yes!yes!”
心里在咆哮:他在说啥玩意儿?!谁来翻译翻译!这叽里咕噜的比村里老王头中风时说的话还难懂!
王干事憋着笑帮忙翻译:“汤姆老师说,很高兴你能说英语,希望多交流。”
“交、交流……”汪七宝汗都淌到脖梗子了。
接下来的三天,汪七宝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汤姆真把他当成了英语达人——
吃饭时,汤姆指着饭碗:“汪,这个用英语怎么说?”
“呃……rice!”
“那筷子呢?”
“chop……chopsticks!”
汤姆满意点头,接着指炒白菜:“这个?”
汪七宝卡壳了。白菜……white vegetable?不对,cabbage?好像也不是……
“green!vegetable!”他急中生智。
汤姆困惑:“可是白菜不是绿色的吗?所有绿色蔬菜都叫green vegetable?”
汪七宝:“yes!all green vegetable!”
他心里嘀咕:外国人事儿真多,绿的不就叫绿菜嘛!
上课时更要命。汤姆拿着张写满英文的纸条找他:“汪,能帮我翻译一下这个游戏规则吗?我想带孩子们玩。”
汪七宝盯着纸条——上面单词他认识的不超过五个。py、ga、children……剩下的跟鬼画符似的。
“这个……嗯……就是……py ga!”他硬着头皮。
“具体怎么玩呢?”汤姆追问。
“就是……happy py!”汪七宝豁出去了。
孩子们哄堂大笑。汤姆挠挠头,最后找村小学老师帮忙翻译去了。
最要命的是晚上。
汤姆住村委会隔壁的空屋,汪七宝负责陪住——美其名曰“安全保障”。
结果每天晚上,汤姆都抱着本英文书来找他。
“汪,这句话什么意思?”
“汪,这个语法对吗?”
“汪,我们聊聊英国和中国的文化差异吧?比如为什么中国人喝茶不放糖……”
汪七宝每次都是:“yes!”“good!”“very good!”
然后找借口开溜。
“我、我去巡逻!”
“我看看炉子火!”
“我……我肚子疼!哎哟喂疼死了!”
第四天晚上,他实在躲不过了。
汤姆拿着本相册,兴致勃勃坐到他旁边。
“汪,这是我家乡的照片。你看,这是大本钟,这是泰晤士河,这是伦敦眼……”
汪七宝盯着照片,脑子飞快转。
大本钟……big clock?
泰晤士河……river?
伦敦眼……london eye?眼睛?伦敦长眼睛了?
“beautiful!”他竖起大拇指。
“谢谢!”汤姆高兴了,继续翻,“这是我父母,这是我妹妹,这是我家的狗……”
“faily!good!dog!good!”汪七宝一激动,把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