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的办公室,是整个“兴隆家具厂”最讲究的角落——红木大班台正对大门,左手边是顶天立地的书架(虽然塞的多是产品册和过期的财经杂志),右手边,则是一米五长的风水鱼缸,九条锦鲤在里面悠哉游哉。
“这可是重金请大师布局的!”周老板逢人就指点,“九条,取‘九五之尊’!红锦鲤招财,金色纳福,黑白花的镇煞辟邪!”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订单,是看鱼。鱼精神,他一天舒畅;鱼蔫吧,他心头发慌。
结果这天早上,怕什么来什么。
秘书小王连门都忘了敲,直冲进来,脸白得像纸:“老板!不好了!鱼……鱼牺牲了一条!”
周老板手里端着的紫砂壶“哐当”掉桌上:“哪条?!”
“就……最肥那条红白大正……”
周老板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才站稳:“完了……要破产了……大师说过,九鱼镇运,死一则气散……”
小王赶紧给他顺气:“老板您别自己吓自己,不就是条鱼嘛……”
“你懂什么!”周老板痛心疾首,“这是凶兆!大凶之兆!快,快给钱大师打电话!”
钱大师,镇上“易缘阁”的掌门人,专看风水解灾厄。电话接通,周老板语无伦次汇报了“噩耗”。
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钱大师深沉的声音:“周老板,此乃风水反噬之象啊。你近期是否动了厂房格局?或者……接了不干净的生意?”
周老板冷汗“唰”下来了:“前阵子……是把西边仓库扩了三米……”
“哎呀!”钱大师一拍大腿(声音通过听筒都清晰可闻),“西方属金,金克木!你厂子主做木家具,这是自断根基!再逢鱼死,双煞临门!”
“大师救命啊!”
“莫慌。”钱大师气定神闲,“第一,仓库复原。第二,贫道亲自上门重布风水大阵。第三,死鱼需做法事超度,以免怨气滞留……”
“多少钱?”
“法事八百,阵法两千。总计两千八。念你诚心,友情价。”
周老板牙一咬:“行!我这就……”
“老板!”小王忍不住拽他袖子,小声提醒,“我表姐在曙光村服装厂,说他们那儿有位盛屿安老师,专治各种‘封建迷信并发症’……要不,先问问?”
周老板正犹豫,办公室门被“笃笃”敲响。
盛屿安推门而入,笑容清爽:“周老板,打扰了。曙光村服装厂想订一批员工储物柜,听说您这儿做工扎实。”
她目光扫过鱼缸,眉梢微挑:“哟,这水有点浑啊。鱼状态不太对?”
周老板苦笑:“何止不对……死了一条,大师说是风水……”
“等等。”盛屿安抬手打断,径直走到鱼缸前,俯身观察几秒,又伸手探了探水温,“这缸水多久没换了?”
“大师交代,风水缸的水不宜常换,否则气场不稳……”
“水都稠得快能做果冻了,还气场?”盛屿安转身,眼神里写着“离谱”,“鱼是水生动物,不是气功大师。它需要的是干净水、充足氧气,不是玄学氛围。”
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里面瓶瓶罐罐、试纸标签一应俱全。“巧了,我大学室友是水产养殖专业的,这套简易水质检测工具是她送的纪念品。周老板,咱们让科学说说话?”
不等周老板反应,她已利索地取水样、滴试剂、比对色卡。几分钟后,结果摊在桌上:
“氨氮超标近四倍,亚硝酸盐爆表,ph值偏低。简单说——这缸水对鱼而言,堪比毒气室。”她收起工具,“死因不是风水,是水质严重恶化加缺氧。”
周老板将信将疑:“可钱大师说西扩仓库金克木……”
“按这逻辑,”盛屿安笑了,“您车间里的电锯、钢钉、合页全属金,天天在‘克’木头,您这家具厂早该克没了。可事实上,它们合作得挺好,对吧?”
她走到紧闭的窗前,“窗户也不开?”
“大师说要藏风聚气……”
“聚了一屋子二氧化碳和灰尘。”盛屿安“哗啦”推开窗,新鲜空气涌进来,“鱼要氧气,人要通风。您把这儿封成密室,鱼不憋死才怪。”
周老板深吸一口气,确实感觉头脑清醒不少:“那……现在怎么办?”
“立刻抢救。”盛屿安卷起袖子,“一、换水三分之一,用晾过的自来水。二、加装氧气泵,24小时开着。三、鱼太多,密度超标,先分出去几条。九条鱼挤在这缸里,相当于十个人住单间——能不生病?”
“可九是吉数……”
“活着的五条,比死了的九条吉利一万倍。”盛屿安语气干脆,“小王,去找水桶、虹吸管。周老板,麻烦让人买个小氧气泵,镇上宠物店就有。”
她亲自上手,示范如何抽底水、如何缓慢注入新水,动作娴熟得像干了多年鱼把式。氧气泵装好后,细密的气泡汩汩升起,剩下的几条锦鲤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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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们舒服了。”盛屿安擦了擦手,“鱼的状态,就是最好的水质报告。”
周老板盯着恢复生机的鱼缸,若有所思。
下午,钱大师的电话准时追来:“周老板,款项备好了吗?贫道稍后便携法器前来……”
“不用了大师。”周老板语气平静,“鱼没事了。”
“……什么?”
“盛老师说是水质问题,换了水加了氧,鱼都缓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声音冷了几分:“周老板,你这是要背弃约定,不信贫道了?”
“我信能救活鱼的方法。”周老板说完,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鱼缸清澈透亮,五条锦鲤膘肥体壮。旁边的“风水鱼”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