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两个字，从常盘美绪唇间吐出时，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落地时，却重得让整个茶室都震了一下。
妃英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一份是技术买断合同，一份是技术授权合作合同。现在只需要把刚才达成的条款填充进去，调整细节。
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像是心跳的嗡鸣声。
十五分钟后，两份厚达三十页的合同摆在茶桌上。
远介拿起笔，没有急着签。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度不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精确到秒——三秒扫过常规条款，十秒细读关键条款，遇到数字和百分比时会用指尖点着，在心里默算一遍。
妃英理看着他翻页的节奏，心里微微惊讶。
这种阅读合同的方式，不像商人，更像……律师。或者检察官。他在用最短的时间，找出所有可能埋雷的地方。
而常盘美绪已经拿出了公司印章和法人代表章，放在手边。她的目光落在远介脸上，看着那张专注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不是欣赏，也不是好感。
更像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走出精妙一步时的，带着警惕的认可。
终于，远介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流畅地签下“高桥远介”四个字。笔迹刚劲有力，转折处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然后他按了指纹。
常盘美绪接过合同，也在甲方处签名盖章。她的笔迹优雅流畅，是那种长期练习书法养成的、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却又不失力道的字体。
两人交换合同，再次签名。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签完字，常盘美绪拿出了平板电脑。
她登录常盘集团的财务系统，调出大额转账界面，输入金额——六百亿日元。
数字后面那一串零，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目。
然后是收款账户——远介提供的一个瑞士银行的虚拟账户。账户名是一串复杂的字母组合，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
“高桥先生，账户很专业。”常盘美绪随口说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确认。
远介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正实时接收着另一条信息流：
『转账指令已发出。预计到账时间：32分钟。
『对方银行：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中转行：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分行。
『资金路径追踪：启用三级跳转协议。
妃英理在旁边整理着合同副本，偶尔抬眼看一下两人。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不会过问客户的财务细节，但那双律师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某些微妙的东西——
比如常盘美绪输入密码时，手指的停顿频率。
比如远介在等待转账时，指尖在膝盖上无声敲击的节奏。
比如两人之间那种……既是对手又是合作伙伴的、复杂的张力。
三十二分钟，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像熔化的金水一样倾泻下来，在东京湾的海面上铺出一条晃动的光路。
然后，远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铃声，是那种极其轻微、只有贴身的震动。内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资金到账确认。账户余额：640,013,日元。
『旧军工山谷项目资金缺口更新：226。
『重复：干得不错。
最后那个波浪号，让远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努力个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站起身，向常盘美绪伸出手：
“合作愉快，美绪小姐。”
常盘美绪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常盘美绪的手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但握力不小，是那种长期握笔、签署文件练出的力道。
远介的手则更粗糙些，掌心和指腹有薄茧，是那种干过体力活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然后，在妃英理低头整理文件的瞬间——
常盘美绪的指尖，在远介的掌心，极轻极快地挠了一下。
那动作太隐蔽了，隐蔽得像只是握手时无意的滑动。
但远介感觉到了——那不是无意的。那是带着温度的、暧昧的、充满试探性的触碰。
他抬起眼睛，对上常盘美绪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含着笑意，但那笑意深处，有种更危险的东西。像是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女人在打量一个让她产生兴趣的男人。
远介面不改色，自然地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他的脑海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一条鱼，记录：常盘美绪，行为模式更新。增加‘肢体接触试探’标签。风险评估上调一级。
『已记录。建议保持距离，该目标危险系数较高。
『另外，您的生理指标显示心跳加速32。请注意控制。
远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茶室。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墙上挂着常盘集团历年的荣誉证书和与政要的合影，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专利证书和行业奖项——这是常盘集团三十年来来积累的勋章。
电梯门无声滑开。
走进电梯时，妃英理忍不住多看了远介一眼。
这个年轻人站在电梯的镜面墙壁前，整理着西装领口。
镜中的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雨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