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二十七岁的工藤新一,是日本警视厅最年轻的顾问,是媒体追逐的名侦探,是毛利兰的丈夫——或者至少是未婚夫。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周末的早晨赖床,然后被妃英理打来的电话吵醒,抱怨“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有时间观念”。
他会看着她一点点褪去少女的青涩,长出成年女性的优雅轮廓。
会在她眼角长出第一道细纹时,笑着说“你还是这么漂亮”。会在她因为工作疲惫时,笨手笨脚地给她按摩肩膀。
会在某个平凡的夜晚,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涌起“这就是我要守护一生的人”的笃定。
现在他是江户川柯南,七岁的小学生,寄住在青梅竹马家的“工藤新一的远房亲戚”。
而那个应该属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高桥远介。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脑海。
琴酒被冻鱼砸碎骨肉的闷响。
恐惧。
这三天来,那种冰冷的、黏稠的、像深海压力一样无孔不入的恐惧,一直缠绕着他。
夜里会惊醒,白天会走神,看到鱼市会发抖,甚至闻到鱼腥味都会恶心反胃。
那是被彻底击垮后,精神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了。
看着照片上,二十七岁的毛利兰温柔的笑脸。
看着眼前,十七岁的毛利兰害羞泛红的脸颊。
看着周围,园子的调侃、小五郎的感叹、浅川真司的祝福、孩子们天真的羡慕——
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从恐惧的废墟里,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愤怒。
滚烫的、纯粹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愤怒。
小兰是我的。
我的。
从四岁在樱花班第一次见面,她躲在老师身后,露出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时——就是我的。
从小学她因为练习空手道受伤,他笨拙地骂着小兰时——就是我的。
从初中他因为破案放她鸽子,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新一你个笨蛋”时——就是我的。
从他变成江户川柯南,每天看着她为自己担心、却什么都不能说时——就是我的。
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回忆,那些深夜里打不完的电话,那些案件解决后她扑过来时带着香气的拥抱——
都是我的。
高桥远介。
不管你是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勒索父亲、伏击琴酒、用记忆修改药物威胁我、用冻鱼处刑摧毁我的心理防线——
不管你现在拥有了多少资源——那数间事务所、警视厅的技术顾问身份、时任公明这样的前官僚、浅井诚实这样的医学天才、甚至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更多棋子——
小兰只能是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他心头的恐惧阴云。
那一瞬间,柯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重新连接上了。
被击碎的自信,开始一点点重组。被摧毁的骄傲,从灰烬里抬起头。
被否定的存在价值,在愤怒的火焰中重新锻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属于七岁孩童的手。
然后,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的真实感。
你也是人。
他在心里对那个远在七十五层、与常盘集团董事长谈笑风生的男人说。
你也会累,也会犯错,也会有算漏的时候,也会有……弱点。
我会死死盯着你。
用这双眼睛,用这个被你看不起的、属于“工藤新一”的脑子。
我会把你这几个月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然后,把小兰抢回来。
这个誓言,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种火焰,妃英理在法庭上见过——是原告律师在绝境中找到关键证据时的眼神,是检察官在庭审最后陈述时的眼神,是知道自己可能会输、但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眼神。
危险。
但充满力量。
“小兰,你说欧豆豆桑和那个常盘美绪,到底在谈什么啊?”
园子的声音把柯南从愤怒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见园子挽着小兰的手臂,眼睛却一直盯着展览室入口的方向。
她的表情里,有好奇,有八卦,还有一丝……属于闺蜜的担忧。
“都三个多小时了……”园子压低声音,“不会真的……”
“园子!”小兰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远介是在谈正事!”
“我知道是正事啦!”园子眨眨眼,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懂我懂”的促狭:“但对方可是常盘美绪欸!未婚、漂亮、有钱、有气质……这种成熟大姐姐对年轻男生的吸引力,你作为女朋友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小兰沉默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颤动的阴影。
是担心的。
虽然她相信远介——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相信他说的“我在,我一直在!”
相信他看着自己照片时眼里那份真实的柔软——
但那种担心,不是理性的、可以分析论证的担心。
而是本能的、像动物对危险天气的预感一样的担心。
就像你知道一把刀很锋利,即使它现在被好好地收在刀鞘里,挂在墙上,你也知道它永远不会伤害你——
但你靠近它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还是会避免直视它的刃口。
因为锋利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远介……太锋利了。
锋利到小兰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人,真的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