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散去的震惊,有对母亲突然出现的困惑,有对眼前这个尴尬局面本能的不知所措,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
她在担心什么?担心妈妈为什么会和远介君一起与常盘董事长交谈!?妈妈是律师,与远介君的事务所,有法律合作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
那自己在担心什么!??
担心常盘美绪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还是担心刚才那三个小时里,在七十五层的茶室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远介看着她。
看了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他的眼神从刚才那种真空般的平静,慢慢融化,像冬日的冰面在阳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温润的水光。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牵手,不是揽肩。
而是——直接将她拉进了怀里。
一个结结实实的、用力的、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小兰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脸撞在他的胸口,西装面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清新的皂角香味~
就像动物用气味标记领地一样,这是“远介君”的气味。她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似的在远介君的怀里拱了拱~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困惑、担忧、尴尬、不知所措——在这一刻,全数消融。
他不需要说“我和常盘美绪只是商业合作”,不需要说“你母亲是来当律师的”,不需要说“别担心,我心里只有你”。
因为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小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深吸一口气,让他的气味充满自己的肺部。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环绕自己的力道,能感觉到他下巴轻轻抵在自己头顶的触感。
她在心里小声说。
让我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
让我连不安的理由都找不到。
让我只能……沉溺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忘记周围的一切。
“欸——好浪漫!!!”
步美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然后是光彦和元太的起哄声,园子夸张的“啧啧”声,阿笠博士尴尬的咳嗽声。
但拥抱的两个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们站在展览室纯白色的中央,头顶是柔和的间接照明,脚下是倒映着灯光的地板,周围是那些充满未来感的科技展品——
而他们,像两个从时间裂缝里跌出来的人,固执地停留在只属于彼此的时空里。
柯南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真实,但比不上胸口那种被撕裂的剧痛。
他看着小兰闭着眼睛,脸上那种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表情。
看着远介低头,下巴抵在小兰头顶,那个姿势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像无形的锁链,将小兰牢牢锁在他的领域里。
看着周围人——园子、少年侦探团、甚至浅川真司和灰原哀——脸上那种“啊,真是恩爱”的善意微笑。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眶发热。
但就在他要失控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
抬起头,对上了妃英理的眼睛。
那位女律师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就像在法庭上,观察证人的微表情,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柯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急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强迫自己深呼吸。
不能失控。
不能在这里失控。
妃律师在看着……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出异常,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工藤新一,冷静。你是工藤新一,不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小鬼。你有你的计划,你有你的战场。
但那个念头,已经生根发芽:必须,要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给小兰打电话了。
已经太久,没有在小兰的生活里留下痕迹了~不能再躲在“江户川柯南”这个伪装后面了。
必须让她听到“工藤新一”让她感受到工藤新一的存在~
必须让她记得——这个世界上,不止高桥远介一个人,在乎她。
而另一边,常盘美绪也在观察。
她的目光在那对拥抱的情侣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开,扫过毛利小五郎尴尬的脸,扫过妃英理冷静的侧影,扫过浅川真司和灰原哀站在人群边缘的安静姿态。
最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刚才在七十五层,那个和她势均力敌、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步、连六百亿日元的交易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现在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伪装,不是表演。
她能看得出来——那是真实的情感。他低头看怀里那个女孩的眼神,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温柔,是演不出来的。
就像最锋利的刀,收进了最柔软的鞘。
常盘美绪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连串念头:
毛利小五郎,是自己的学长,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沉睡的小五郎”在警界和媒体圈的人脉不容小觑。
妃英理,日本顶尖的律师,她的律所经手过不少财阀级别的案子,在司法界影响力很大。
而他们的女儿毛利兰,是那个男人的女朋友。
是那个……刚刚从她手里拿走了六百亿日元的男人的女朋友。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不是恶意的计划,而是商人本能的算计——如何最大化利用手中的每一张牌,如何把所有的“关系”都编织进自己的利益网络里。
毛利学长,妃律师,小兰,高桥远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