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据,不再是ppt上的美好愿景。这是实打实的、可以从海底捞起来变成钱的资源。
“夫人!”宣传部的负责人挤过人群,脸上因兴奋而涨红:“全球直播已经准备就绪,各大媒体都在等待您的正式宣布!铃木集团的股价在盘后交易已经涨了百分之十五!”
“安排新闻发布会。”朋子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此刻闻起来像胜利的味道,“我要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两艘涂着国土交通省标志的白色快艇,正破开波浪,朝着科考船疾驰而来。
快艇后面,还有一艘更大的、挂着经济产业省旗帜的公务船。
甲板上的欢呼声像被掐住脖子一样骤然停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船,看到了船上那些穿着制服、面无表情的官员。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深海寒气般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石村浩二登上科考船时,甲板上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这位经济产业省的技监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他身后跟着六名下属,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铃木朋子夫人。”石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抱歉打扰您的胜利时刻。”
“石村技监。”朋子强迫自己保持微笑,“是什么风把您吹到外海来了?如果是来祝贺的,我非常欢迎。”
“不是祝贺。”石村递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是公务。”
朋子接过文件。她的手很稳,但纸张边缘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关于对铃木集团深海勘探项目进行立项调查的通知》
标题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排子弹射入她的眼睛。
“根据资源能源厅的最新规定,所有深海矿产资源开发项目,需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资源储量核查、以及国家安全风险审查。”
石村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得刺耳,“在审查完成前,铃木集团的深海勘探活动必须暂停。所有相关设备、人员、舰船,请在七十二小时内撤离本海域。”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在呜咽。
“这不可能。”朋子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缝,“铃木集团的项目是经过完整审批程序的!所有材料都提交过,所有评估都通过了!你们经济产业省自己盖的章!”
“规定更新了。”石村的回答简短得像刀锋,“上周更新的。您的项目适用新规。”
“上周……”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上周,就是那三位代表死亡的时间。
就是舆论开始转向的时间。
就是高桥远介被公安释放的时间。
这一切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围——先用血腥的死亡制造国际压力,再用舆论洗清自己的嫌疑,最后在铃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而这一刀,握在政府手里。
“还有国土交通省的文件。”康平健一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国土交通省的审议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船。他比石村年长几岁,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某种老练的冷漠。
“铃木夫人,贵集团提交的港口使用方案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康平也递上一份文件,“现有码头的承载力不足以处理深海勘探设备的长期作业,且对航道通行构成风险。此外,环评报告中的数据有……不一致之处。”
“什么不一致?”朋子的声音在发抖。
“报告显示,勘探作业对海洋哺乳类的影响‘微乎其微’。”
康平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数据,“但我们调取了同一海域过去三年的海洋生物观测记录,发现至少有十七次记录了濒危物种的活跃迹象。这可不是‘微乎其微’。”
“那是——”
“还有船员资格问题。”康平继续施压,“贵集团雇佣的部分深海作业人员,持有的资格证书与现行法规不符。我们需要重新审核每一位船员的资质。”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一连串的法规条文。
每一句都合法,每一句都合理,每一句都像一把锁,将铃木集团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牢牢锁死在港内。
朋子看着眼前这两位官员。
他们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那不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而是一种隐晦的、几乎掩藏不住的快意。
他们在享受这一刻。集团的既得利益者~大恩即大仇~
享受将一个百年财阀的掌门人,一个在媒体前永远光鲜亮丽的女强人,被逼到墙角的样子。
“我明白了。”朋子最终开口,声音疲惫得像在深海下沉了六千公尺:“铃木集团……会配合调查,立即撤离。”
她说出这句话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
不是骨头,不是内脏,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那种叫“不可战胜”的幻觉。
“感谢您的理解。”石村微微鞠躬,礼节完美,却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
两位官员转身离开时,甲板上铃木集团的员工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朋子的脸。刚才的欢呼和激动,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背景音。
陈峰走到朋子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夫人,”他的声音很轻,“在种花家,我们有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最难的不是下山,是刚登上山顶,就被人一脚踹下去的时候。”
朋子接过水,没喝。
“您觉得是谁?”她问,其实不需要答案。
陈峰望向那两艘逐渐远去的公务船:”能让两个不同省厅的实权官员,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带着同一目的出现的人……在日本,不会超过十个。”
“而其中九个,包括刚才那两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