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高桥远介这句话,问得太他妈有水平了。
跟谁走呢?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薄刃,精准地插进了现场紧绷气氛最脆弱的缝隙里,然后轻轻一撬——就让cia的傲慢与日本公安的权责,这两块看似坚硬的钢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是cia快速反应部队,代表着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的海外执法意志(或者说,强权),手持所谓“国际条约”和“联合逮捕令”。
枪口冰冷,态度强硬,仿佛东京不过是他们又一个可以随意执法的海外辖区。
另一个是日本公安,本土最具威慑力的秘密警察机构,权限极大,行事风格同样以强硬和“必要时无视常规程序”着称,代表着这个国家内部最不容置疑的暴力机器。
两方人马,此刻都想要高桥远介。
两方的枪口(无论是物理的还是权力的),都隐隐对准了他。这本该是令人窒息的绝境。
可偏偏,问出这个问题的高桥远介,站在台阶上,背靠着未来视界大厦冰冷的玻璃幕墙,脸上非但没有绝境中人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置身事外的、审视棋局般的平静,甚至……一丝玩味。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挑衅性。
cia的小队长——那个名叫卡森、有着东欧血统轮廓和鹰隼般眼睛的白人壮汉——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轻慢。
一个日本的小小侦探,有什么资格在这种时候提问?他应该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或者乖乖被铐走!
卡森上前一步,战术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无视了旁边的风见裕也,目光如同捕兽夹般死死咬住远介,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丝对“本地警察”的轻蔑:“当然是跟我们走!”
他扬起手中那份印着鹰徽和红色印章的文件,像是举着一面不可违逆的旗帜。
“这是由cia总部直接签发、经由美国国际开发署背书的跨国逮捕令!“
”根据美国与联合国及相关国家签订的司法协助与情报共享条约,只要不涉及直接武装对抗、军事冲突,对于此类涉及美国公民安全、危害美国国家利益的重大刑事及涉外案件,任何国家的办案机关和政府机构,都有义务无条件配合与服从!”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刺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风见裕也,话语如同淬毒的投枪:“难道,你们日本公安……是打算公然违背国际条约,包庇这个涉嫌谋杀美国公民、干扰国际合作的重大嫌疑人吗?!”
“包庇”这个词,被他咬得极重。
这不仅是质问,更是将一顶可能引发外交风波的大帽子,狠狠扣在了日本公安头上。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风见裕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但能进入公安零课并成为降谷零的直属部下,绝非易与之辈。然而此刻,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cia的逮捕令程序上似乎挑不出大毛病,至少表面如此,对方的国际法依据听起来也冠冕堂皇。
硬抗?可能引发严重外交事件,甚至给上级带来巨大麻烦。
让步?让cia在日本本土,在无数媒体镜头前,公然带走一个本国公民;即使这个公民是高桥远介,这无疑是日本执法机构尊严的严重受损,也是他个人职业生涯的污点。
他的手指在身侧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却没有立刻传来上级的明确指令。汗水,从额角悄然沁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未来视界大厦后方不远处,那条相对安静的辅路上,“兰息之影”酒吧二楼,正在喝着一杯黑麦威士忌的波本——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正站在单向玻璃窗前,沉默地眺望着大厦正门前那场对峙。
阳光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将他深刻而立体的混血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没有系领带,周身却散发着比楼下那些全副武装人员更凝练、更危险的气息。
这位拥有公安警察、组织代号成员“波本”、侦探事务所员工等多重身份的“打工皇帝”,此刻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伪装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和一丝……疲惫。
他看到了卡森的强硬,看到了风见的挣扎,更看到了高桥远介那令人极度不安的平静。
(这个混蛋……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他太了解高桥远介了。这个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敢当众问出“跟谁走”,就绝不仅仅是挑拨离间那么简单。
他一定准备了后手,一个足以让cia和公安都不得不退让的后手。
耳机里,风见裕也压抑着情绪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等待着他的决断。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一丝不得不做的妥协。他对着微型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清晰,下达了指令:
“风见,回复他们:日本公安会‘竭力配合’cia的一切‘合法’行动。强调‘合法’。然后……让他们‘自便’。注意措辞,保留我们事后追责和定义的余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这是命令。执行。”
大厦前,风见裕也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他抬起头,面向卡森,脸上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但语气中的退让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cia的……卡森队长。”
他选择了使用对方的军衔,试图维持表面的礼节,“基于现有的……国际协作框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