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就像在制止一场过于投入的恶作剧。
他看向琴酒,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用一种近乎熟稔的、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别吓唬她们了,老默。”
老默?
这个陌生的、甚至带着点土气的称呼,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劈开了房间里凝重的恐惧氛围。
琴酒……老默?
灰原哀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但那冰蓝色的眼眸,却猛地从恐惧的涣散中凝聚起来。
她透过姐姐手臂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琴酒。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琴酒在听到“老默”这个称呼时,有什么反应?他那狰狞的、带着戏谑杀意的嘴角弧度,似乎……微妙地放松了?
不是消失,而是从一种“表演”般的残忍,转向了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向远介时,里面翻涌的并非下属对上级的敬畏,也不是同伙之间的默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忠诚?
不,甚至不是普通的忠诚,那眼神深处,似乎混杂着某种近乎“归属”与“执行命令”的本能?
电光火石之间!
无数的画面和线索在小哀那科学家高速运转的大脑中疯狂碰撞、拼接!
远介手中那比aptx更完善的药物技术……
他提及过的、效果诡异莫测的“朱瑞耐克”记忆药物……
琴酒和伏特加曾经落在远介手里,重伤濒死……
琴酒如今奇迹般“痊愈”归来……
远介叫他“老默”……
琴酒此刻那看似凶狠实则……似乎“指向性明确”的表演……
以及,最关键的是,琴酒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与纯粹“组织杀手”琴酒有所区别的“异样感”!
答案,如同破开乌云的炽阳,瞬间照亮了一切迷雾!
药物!记忆药物!是朱瑞耐克那种能够篡改、植入记忆的恐怖药物!加上“老默”这个全新的、带着强烈归属暗示的称呼!
远介不仅治好了琴酒的伤……他根本是“重铸”了琴酒!用药物和未知的手段,将那个冷酷无情的组织 killer,变成了一个只效忠于他高桥远介的、名为“老默”的终极武器!
所以琴酒(或者说老默)刚才那番作态,根本就是在执行远介的某个“命令”或“剧本”,意在恐吓她们,或者,是老默本人,基于琴酒记忆的,恶趣味……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骨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席卷了灰原哀的全身!
她猛地从姐姐怀里挣脱出来,小小的身躯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了然而微微摇晃。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不再看向琴酒,而是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投向了沙发上的高桥远介。
身为组织的代号成员:雪莉,身为一名科研人员,没有人比此刻的小哀,更懂得高桥远介的恐怖~
他这个男人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了她,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不仅玩弄人心于股掌,不仅掌控着惊人的财富与科技,不仅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他甚至能“改造”人!
将琴酒这样的存在,变成他忠诚的“老默”!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这是对“人”这一概念何等彻底的践踏与重塑?
浅川真司还处于巨大的恐慌和不解中,她不明白“老默”意味着什么,只看到妹妹突然挣脱自己,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极致震惊、恐惧与某种……了悟的眼神,死死盯着老板。
她下意识地又想拉住妹妹,却被小哀反手用力握住。
小哀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握住姐姐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那力道传递过来的,不是无助,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在姐姐茫然的目光中,小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房间里所有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用以冷却自己沸腾的思绪和狂跳的心脏。
然后,她松开姐姐的手,一步一步,朝着远介走去。
她的步伐不大,甚至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孤单而倔强。
远介看着这一幕,眉毛轻轻一挑,脸上那抹兴味更加浓厚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刚刚经历巨大心理冲击、却迅速抓住核心真相的小女孩,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小科学家,接下来还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小哀在距离远介沙发前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这个距离,足够她仰头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也足够她……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她没有退缩,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直直地迎上远介探究的目光。
她再次深吸气,强迫自己因为震惊和恐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她用一种出乎意料的、近乎平静的、带着学术探讨般冷静的语气,开口问道:“朱瑞耐克的那个药物,对吗?”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直接指向最核心的技术手段。这是她身为科学家的思维习惯,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用以对抗无边恐惧的理性浮木。
远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又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
但那种态,那默认般的沉默,以及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对她能如此迅速推断出真相的赞赏,已经让小哀百分之百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点头,是确认,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