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拉链,露出精悍的、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们的眼睛。
老大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在荒野中饿了整整一个冬季后,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的眼睛。
瞳孔扩张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不自觉地抽搐。
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得像风箱,三百多道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交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而这一切狂热的焦点,就在平台正下方。
钱山。
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甚至都显得贫乏。
十亿美元——现金为了方便分赃,后勤组已经提前将这些钱砖堆砌成了一个阶梯状的金字塔。
底层长十二米,宽八米,高两米,由两万四千捆钞票组成;第二层缩小一圈,第三层、第四层……直到最顶端,只放了一捆。
那不是钱。
是祭坛。
是这群在刀尖上舔血半生、连明天是否还能呼吸都不敢保证的亡命徒们,共同朝拜的、世俗的圣殿。
老大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贪婪——他分到的份额早在任务开始前就已经约定,两千万美元,够他在南美洲买个小岛度过余生了——而是因为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拧了拧身上湿透的潜水服内衬,冰冷的合成纤维摩擦着皮肤,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这套价值八万美元的特制装备此刻挂在他脚边的石头上,表面的光学迷彩涂层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虹彩,像蛇的鳞片。
身旁,老二正用牙齿配合左手,给右臂上那道十五厘米长的伤口做最后的包扎。血早就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还在渗着组织液。
那是撤离时被航母崩飞的金属碎片划伤的——一块巴掌大的钢板,以每秒八十米的速度旋转飞来,老二只来得及侧身,然后用右臂硬扛。
“妈的……”老二吐掉嘴里咬着的绷带尾端,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沙哑:“那破船……死都死了……还要咬人一口……”
老大没接话。他想起最后时刻,在水下三十米,透过面罩看到的画面:
“企业”号的龙骨从中央断裂的瞬间,整艘九万吨的钢铁巨兽像被无形巨手掰断的饼干。
断裂处喷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燃油、火焰、破碎的人体、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殉爆的导弹——它们在水中拖着白烟般的轨迹,像垂死巨兽体内飞出的寄生虫。
然后就是冲击波。
即使隔着两百米,即使穿着能抵御深海水压的潜水服,那股力量依然像巨锤般砸在胸口。
老二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一块从舰体内部炸出的破片,穿越了浑浊的海水,像死神的飞镖。
但他们活下来了。
六组人,十二个执行水下最终引爆的“清道夫”,活着回来了九个。
这已经是个奇迹。
“肃静!!!”
老大的吼声像炸雷般在洞穴中炸开。
他天生一副破锣嗓子,年轻时在九州煤矿干活吸多了煤尘,声带永久性损伤,说话总是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嘶哑。
但此刻,这种嘶哑反而成了一种威压——那不是上位者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亡命徒的煞气。
三百多道目光瞬间聚焦。
那些狂热的、贪婪的、几乎要失控的眼睛,在这一刻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就像一群已经扑到猎物身上的鬣狗,突然听到头狼的吼叫。
“现在,”老大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所有人,排队。”
他伸手指向钱山左侧——那里已经用荧光涂料在地面画出了十二条通道,每条通道的尽头站着一名后勤组的人,手里拿着扫描仪和记账平板。
“领钱。”
“速度快点。”老大的目光扫过人群前排几个已经按捺不住的家伙:“排队,排队!谁他妈敢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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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任务完成了,不代表规矩就废了。在这个地下世界里,秩序往往比金钱更重要——因为没了秩序,钱就是催命符。
短暂的死寂。
然后,像水库开闸。
“吼!吼!吼!”
三百多人同时发出的咆哮,几乎要震塌洞穴的穹顶。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动物性的宣泄。
压抑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恐惧、紧张、狂喜,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声浪,撞击在岩壁上,反弹,叠加,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混乱的拥挤,而是一种奇异的、训练有素的涌动。
十二条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每个人都在向前走,但没有人跑。
每一次大型行动后的分赃,都是一场仪式。而仪式,需要秩序。
老大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妈的终于结束了”的疲惫的笑。
他看了一眼老二,后者已经包扎完毕,正用左手从口袋里摸烟——烟盒早就被海水泡烂了,掏出来的是一团糊状的纸浆和烟草。
“给。”老大扔过去自己的烟盒,里面还剩三支,用防水袋包着。
老二接住,笨拙地用单手敲出一支,叼在嘴上,凑到老大递来的打火机前。火焰点燃烟草的瞬间,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伤口被牵动了。
“操……”老二边咳边笑,“值了……真他妈值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的气氛开始发酵。
最开始是队伍中段的一个光头壮汉——他在任务里负责给驱逐舰的螺旋桨轴安装液体炸弹——突然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