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一个已经将实验室化为陷阱，准备与他同归于尽的复仇者？
远介不知道。
这份“不知道”，在他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世界里，如同一滴墨汁坠入清水，缓慢晕开，带来一丝陌生的、令他极其不适的不确定感。
而这丝不确定，恰恰源于门后的那个人——她可能是全世界最了解他黑暗本质与技术野心的存在，也是理论上，最有可能凭借智慧和知识，从内部找到摧毁他方法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沉入丹田，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杂念，也将那一丝罕见的犹豫与不确定，强行锁回心灵最深处的囚笼。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平静、深不可测。
食指落下，稳稳按在识别面板上。
蓝光扫过指纹、掌纹与皮下血管图谱。
“嘀。认证通过。权限：最高。”
机械女声冰冷地宣告。
厚重的防爆门，沿着精密的滑轨，向一侧无声滑开。
实验室内部的光线柔和而均匀，来自嵌入天花板的无影灯带。
各种昂贵精密的仪器悄然运转，指示灯如繁星明灭，发出低沉和谐的嗡鸣。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冷凝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活跃生物分子与化学试剂的特殊气味，冰冷中暗藏生机。
一个纤瘦、挺直、穿着洁白实验袍的背影，正伫立在中央那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
她微微俯身，茶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低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勾勒出清瘦的颊线。
实验袍对她而言略显宽大，衬得肩膀愈发单薄，仿佛不堪重负。
听到门开的轻响，她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观察的姿势。
只是对着显微镜的目镜，用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实验汇报中寻常的一次。
远介迈步进入。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一切隔绝。
他看着她那专注而孤独的背影，心脏的某个部位，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紧缩感——那是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反应
她瘦了。比上次见时更甚。
实验袍下的身躯，仿佛只剩下执念与知识在支撑。
这些天，她必然是不眠不休，将每一分每一秒都榨取出来，投入到他指定的、或许她自己都深恶痛绝的研究中。
为了什么？
为了神经病毒的完善？
或者……她另有所图？在那些复杂的分子式与培养皿中，隐藏着她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救赎，或自己的……毁灭？
远介不知道。
但他清晰地知道，当他一步步走向她，走向这个可能是世间唯一能同时在智力、道德深渊的认知度、以及情感羁绊的复杂程度上与他匹敌——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他的女人时……
那份被他强行压下的不确定感，正随着他的脚步，悄然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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