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端来了汤药。
“药来了!”
赵子安看看张山。
“去给你母亲喂下去。”
“哎,哎!”
张山接过药碗。
扶着母亲后颈,舀起药汁一勺喂进老妇人嘴里。
“娘……喝药了……喝了药,喝了药就好了……”
药汁从老妇人嘴里进入。
刚咽下,异样突生!
“咳……咳咳……咳咳咳!”
老妇人身子一弓,发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看!我就说吧!”
王医师痛心疾首。
“虚不受补!虚不受补啊!你这哪里是救人,你这是催命!老夫人的元气本就如游丝,全靠你那几针吊着,你现在灌下如此霸道的汤药,这不就是火上浇油,釜底抽薪吗?”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这老太太要被他治死了!”
围观的百姓也被吓到了。
“作孽啊!好好一个人,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神的医术,几针下去就能起死回生?都是骗人的!”
“可怜的张山,他娘怕是……唉!”
张山吓得魂飞魄散。
“赵……赵供奉……我娘她……她……”
赵子安神色不动分毫。
“噗—”
老妇人喷出了一口东西!
那是一口浓稠腥臭的黑痰。
与其说是痰,不如说是一块半凝固的血块。
老妇人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
眼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浑浊,有些茫然。
但很快,那双眼睛找到了儿子。
“山……山儿……”
“你……怎么哭了……”
张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反应过来。
“娘!娘!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呜呜呜……您认得我了!”
王医师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自己行医数十年,自诩精通医理,熟读百家药典。
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他走到赵子安面前,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赵……赵先生!”
“老朽……老朽有眼无珠,识不得真神仙!先前多有冒犯,言语冲撞,险些坏了先生救人的大事!老朽……罪该万死!”
说着,他竟要跪下。
赵子安伸手虚扶了一把。
“王医师言重了。医者父母心,你也是为病人着想,何罪之有?”
王医师老泪纵横。
“先生之术,通神入化,已非凡俗医道所能揣度!老朽行医一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朽恳求先生,不计前嫌,能让老朽伺奉左右,哪怕只是旁听一二,也于愿足矣!”
他这是……要拜师!
堂堂济世堂的坐堂名医,竟然要拜一个年轻人为师!
张山安顿好母亲,让她躺下。
对着赵子安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三叩首之后,他抬起满是血印的额头。
“神医!活菩萨!救母之恩,大过天地!小人张山,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这条贱命就是您的了!愿为您当牛做马,为奴为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子安笑笑。
“都起来吧。”
“你是个孝子。”
“《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你为救慈母,奔走求医,散尽家财亦在所不惜。方才情急之下,叩首泣血,此乃真情流露,天地可鉴。有你这样的儿子,是老夫人的福气。”
在场的街坊邻里都看在眼里。
张山为了给他娘治病,确实是把家里最后一点东西都卖了。
每日里除了照料老母,就是去码头扛活,挣几个铜板换药。
这份孝心,谁人不知?
赵子安话锋一转。
“我救她,一为医者本分,二也是感佩你的孝心。你若真有心报答,便将你母亲好生奉养,让她颐养天年,安度晚年。这,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至于为奴为仆之言,休要再提。”
他伸手去扶张山。
张山哽咽着。
“小人明白了!多谢赵神医教悔!小人一定好好孝敬我娘!”
安抚了张山。
赵子安目光转向王医师。
“王医师。”
“罪人……罪人王孟德在!”
王医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的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想看看,会如何处置刚才那个差点坏了大事的老郎中。
是呵斥?是羞辱?还是干脆赶出济世堂?
赵子安走到王医师面前。
“王医师何罪之有?”
王医师看向赵子安。
“医者,当有仁心,更当有风骨。你我素不相识,你见我行针诡谲,用药霸道,心存疑虑,出言阻拦,这恰恰证明了你的风骨。”
“你所言所行,皆是出自于对医理的坚持,更是出于对病患的负责。徜若今日我非良医,而是庸医,你这一番话,便能救下老夫人一命。此乃大功,何来罪过?”
王医师愣住了。
周围的百姓也愣住了。
是啊……如果赵神医真的是个骗子呢?
那王医师不就是唯一的良心了吗?
王医师行医一生,自诩清高,坚守原则,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被同行讥讽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先生……”
“老朽……老朽……”
“医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赵子安打断了他。
“有疑,方有进。今日你我之辩,无关对错,只为医理。若天下医者,皆能如王医师这般,不盲信,不盲从,敢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