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邓泽琛的来意后年轻人脸上露出喜色,对邓泽琛笑道:
“你倒是运气好,李师一年到头也就这段时间是在家里的。先进来坐会儿吧,我去叫李师。”
“多谢!”
邓泽琛跟在年轻人后面到了一处明亮简洁的厅堂,堂前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停燕堂”。
年轻人引着邓泽琛在厅堂坐下后,急匆匆离开了,说是去寻他老师。
没等多久邓泽琛就见到了这次的拜师对象:
面前的老人须发全白,可脸上却并没有许多老人都有的老年斑,甚至连皱纹也很少,肤色反而比很多中年人还要健康,呈现小麦色。
深褐色的双眼陷在白色的眉毛之下,却锐利如箭。是个看起来十分严厉的老先生。
邓泽琛将李知县所写的书信交给了老人,老人接过以后看也不看就随意放到了一边,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邓泽琛对老人行了一个学生对师长的礼后躬敬回答:
“学生姓邓,名泽琛。”
老人听了后略一点头,锐利的双眼这才从他面色移开,针对邓泽琛的名字作出了点评:
“恩……泽指水聚集之处,有恩泽、润泽之意,琛指珍宝。你父母是谁,既将你视为被恩泽滋养的珍宝为何不见他们和你一同前来?”
邓泽琛听了老人的话头一次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即使这个名字和自己之前的一样。
对于原主的父母邓泽琛一无所知。
而把他养大的苏先生对于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此刻骤然得知自己竟然也是父母的珍宝,顿时感觉自己才刚刚得到某种宝物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失去了它。
“学生父母缘浅,自幼经师长养大,无缘伺奉双亲。”
老人抚须的手停下,转而垂下甩了甩袖子后背到身后,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入我门下不需交纳束修,也无需晨昏定省、随侍左右。唯有三点必须遵从:
一不过院试不可对外自称我门下弟子。
二我门中弟子乡试之前的教导历来由我的大弟子杜风代为授课,乡试之后无论中榜与否都需自备银钱同我外出游学。
三正式踏入官场之前不准打着我的名字在外招摇行事。
以上三条如有违逆,直接逐出我门,你可答应?”
邓泽琛自是无有不从,毕竟失去了进入府学的门路,身上也确实快要没钱了,能拜个老师先学着就好。
反正有挂在身,只要眼下先站稳脚跟就好。
“蒙先生不齐,收录门墙,此恩如同再造。门规森严,弟子绝不敢违。”
直到此时,严厉的老人才缓和了几分:
“好,我姓李,名介然。你平日里叫我李师就好,我门下现在还未出师的共有七名弟子,算上你一共八个。你大师兄算日子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家里现在只有你六师兄郭闻韶看家。至于你其他的师兄,都还在外头,我给他们留了课业,没做完是回不来的,有关他们的事情你自己感兴趣可以问你六师兄。”
“是,学生知道了。”
李介然看上去心情不错,扬声冲外面喊:
“闻韶!过来见见你小师弟!”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来人正是之前给邓泽琛开门的年轻人,原来他就是六师兄郭闻韶。
“啊?李师,你这就收徒了吗?当时我拜师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去日行三千阶去采露水给你煎茶一个月才是入门的最低级的考验吗?”
邓泽琛听了也是一惊,和郭闻韶一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李介然。李介然脸色半分未改,理所应当地回答: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我做事要你教?让你晒的书你晒完了吗?带着你小师弟一块儿去,等你们大师兄回来了带你师弟去认人。我还有事,今天不回来了。”
也不等师兄弟二人有什么反应,李介然说完就走,转眼就不见人了。只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停燕堂,邓泽琛率先回神,看着仍有些呆滞的郭闻韶试探着说:
“师兄,不是还要晒书吗?我们现在去?”
“哦对,还有好多书要晒呢,走吧,我带你去。”
邓泽琛一边跟在郭闻韶身后,一边学着郭闻韶把自己的衣袖高高卷起,扎了个结避免滑落,方便一会儿干活。
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落,饶是邓泽琛有所准备,还是被眼前巨量的藏书震惊了。
只见整个院子的角落里堆满了大捆小捆的各种书籍,新旧都有,即使是最少的一堆摞起来也有邓泽琛胸口高了,而目前已经铺开晾晒的书籍只有总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得忙到什么时候?!”
郭闻韶挠了挠头,扫了一眼院中的书籍,用一种回答今天吃什么的随意口气回答:
“啊?不用多久,我一个人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全部铺开晒完,只是收起来要费些功夫,不过有你帮忙的话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吧。”
“师兄,我年纪小,读书少,但请你不要拿这种事骗我。你看看这里的书!光是这一对堆,摞起来比我们两个人都高了!”
听了邓泽琛的话,郭闻韶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这个师父刚刚收的小弟子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但还是回答了这个他觉得奇怪的问题:
“我骗你做什么?你不信就在一旁歇着,我自己来,你看着就好。等到晒得差不多了你和我把他们收起来就行。”
郭闻韶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邓泽琛到游廊下等着,自己一个人走向了那堆已经拆开晒了一半的书。
只见郭闻韶脚尖一挑,一摞书就高高飞起,邓泽琛也没看清郭闻韶手上的动作是什么样的,那一摞书在落下的过程中就被郭闻韶捏住书脊,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抖散,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