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收到贾政的暗示,紧抿的嘴角向上翘起,十分费力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邓兄六元及第,果真是千古第一奇人,连王爷都这般青眼相加。我原是个俗物浊人,不懂得这些什么官场荣耀贵重赏赐。
只能在此恭贺邓兄前程万里,平步青云了。”
贾政听到贾宝玉说的话,也是一怔,这孽障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面?当着这么多人,还在这里说胡话。
怕不是又犯了痴病!
这种场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合著别人都是钻研功名利禄的庸俗之人,就你清高是吧?
你要不要看看坐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邓泽琛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没有听懂贾宝玉的言下之意,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哎,宝二爷这就说错了,按年纪算,我比你还小几岁呢,怎么当得起一个兄”?
还是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邓泽琛心中的戒备降低了几分,看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贾宝玉依旧没什么长进。
本来以为贾宝玉痛失亲娘,可以有些感悟,从此发愤图强呢,如今看来温柔乡的吸引力还是太强了。
听他说话,看他做事,竟然还是同当初初见时差不多。
贾政立即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模样,笑呵呵地说:“你们年岁相仿,何必算得这么清楚?以后何不兄弟相称?”
贾宝玉的脸上露出些不情愿的模样,和这一心钻研功名利禄的人有什么可聊的?
何况林妹妹自从见了他眼里就再没别的人了,眼看着二人越走越近贾宝玉是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同他来往?
但不论贾宝玉是怎么想的,贾政确实非常希望家中子侄能重新同邓泽琛往来创建良好关系。
如果小的都玩到一起了,那林如海还能说什么呢?说不定当年那件糊涂事就被彻底揭过了。
但只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中的两个人却并没有如他所愿。
“贾大人恐怕不知,下官每日公务繁忙,被一堆事纠缠着,哪里能象宝二爷一样?
宝二爷自然有宝二爷的玩伴,我就不掺和了。”
贾宝玉虽然也不想同邓泽琛有什么往来,但自己想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听到邓泽琛的话,也明白对方是看不上自己,当即就有些气上心头准备驳斥一二。
“你————”
贾政不动声色的挡在贾宝玉面前,顺势堵住了他要说的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呵呵,果然是年少有为啊!你说的也是,年轻人大好年华怎么能耗费在寻欢作乐上面?
宝玉真该同你多学学才是,你若是闲遐之馀,能多多指点一二就最好不过了。”
“贾大人言重了,宝二爷这等钟灵毓秀之人哪里用得着我来指点?”
贾宝玉听着自己的亲爹和自己最看不惯的人在那里虚与委蛇,心中既是郁闷又有些无奈。
但是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自己耍脾气的时候,在这样的场合耍性子,不说别的,回头少不了被自己亲爹狠狠收拾。
“不过是侥幸罢了,贾大人家学渊源,府中能人无数,哪里用得着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指点宝二爷?”
“!此言差矣,常言道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不论年纪和官位,只论才学德行,我家宝玉同你相比实在是相距甚远呐。”
老狐狸,这就开始给我戴高帽了?我要是真答应你了,陛下会怎么看我?
“贾大人厚爱,晚辈愧不敢当,但宝二爷天性灵秀,率真自然,自有其风骨,并非愚钝之人。
只是晚辈初入翰林,公务繁杂,精力有限,连自身学问尚且日日徨恐,实在是不敢误人子弟。”
贾政一开始只想着通过这种方式同时向邓泽琛和他身后的林如海表达自己的善意,但眼见邓泽琛再三推辞便知此事成不了。
一味强求恐怕只会弄巧成拙,也就只好搁置了这种心思。
“唉————既如此,是老夫唐突了,你既有不便,老夫也不再强求。只希望往后你闲遐之馀,能多来府上走动走动。
当年如海尚在京中之时,我与他关系甚笃,只希望这等情分能在你和宝玉身上继续延续下去。”
说罢,贾政瞪了一眼在旁边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贾宝玉,恨其不争,又恼自己被拒。
他贾府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门第了,何曾如此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后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若邓泽琛只是个普通的功名加身的也就罢了,偏偏陛下和林如海都相当看重他!而他本来就理亏在先,又有求于人,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可是听说当初陛下点他做状元的时候,连答卷内容都没看,就先圈了他,定下了这个状元之位。
其中固然有要成全他六元及第美名的考量,但谁知道陛下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眼见贾政要离开,邓泽琛连忙起身相送,至少在明面上,外人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矛盾。
但刚刚二人的对话落在旁边人的耳朵里,顿时象是打开了一种新思路。
对呀,结不成亲,还拜不了师吗?
一个六元公只能有一个妻子,但是可以收很多个徒弟呀!而不管收多少个徒弟,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在师傅心中地位总是不一样的。
师徒情谊运作好了也不一定比姻亲差!而且拜师总比求亲容易多了,眼看着这邓修撰如今前途大好,现在不抓紧了,将来还不一定攀得上这门关系呢。
一时间这些人已经在心中盘算了一圈,想着家中有哪些合适的后辈,可以带到邓泽琛面前拜这个师傅。
而贾宝玉看见亲爹贾政甩开自己走了以后,本来也想跟着离开,扭头就看见邓泽琛脸上那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