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就不自觉地做出了辩驳:“他不是这样的人,老太君试也不试,就下此定论是否有失偏颇?”
贾母听见林黛玉这称呼还没反应过来呢,那边王熙凤已经认命地闭起了自己的双眼,心中哀叹:
完辣!
“玉儿?你在说什么?你管我叫什么?”
贾母的眼神似乎有些受伤,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亡女如此相似的外孙女,语气难以置信。
林黛玉抿了抿嘴唇,却没有立即服软。
“我说世兄不是那样的人,老祖宗问也不问就作此论断,对他未免太过不公。”
贾母听见林黛玉轻轻柔柔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宽慰,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顺从。
她如今年满八十,可以说这一辈子都过得顺心如意,出嫁前父母捧着她,出嫁后夫君也捧着她。
即便后来夫君亡故,她也没受过任何委屈,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老太君,捧着她,敬着她。
贾母原本是很享受这个称呼的,毕竟这代表了她的身份和体面,但如今这个称呼从自己外孙女口中冒出来,贾母却感到一阵悲哀。
短短两三年光景,这个外孙女已经和她生疏得不象话了。
以自我为中心的贾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这个她无比疼爱的外孙女成了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同自己亲祖母作对。
李纨看着内堂发生的一切,也是有些震惊,在她的印象里,林黛玉虽然偶尔有些小性子,但绝对是一个懂礼貌,知进退的好孩子。
可如今这个好孩子竟然为了一个外男和自己外祖母产生了“争执”,李纨即便并不清楚林黛玉和邓泽琛之间的关系,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好象林姑爷也挺看重邓泽琛的,林黛玉又一口一个世兄地喊着,联想到之前的一些细节,难道林姑爷为林黛玉说的亲事就是————
这个猜测让李纨壑然开朗,看向林黛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老祖宗这里说不通,我可以去找林黛玉呀!
若真是如此,即便拜不成师,林黛玉要是愿意为兰儿说话,指点一二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此时此刻,贾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黛玉对自己的称呼上,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林黛玉的说话内容。
“你出去住了几年就和家里越来越生分了,如今竟然连老太君都喊出来了。”
林黛玉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完全不理解贾母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个称谓,现在他们说的难道不是贾兰和邓泽琛的事情吗?
而且林黛玉更不能理解的是贾母说的话,什么叫出去住了几年就和家里越来越生分了?
当初为什么搬出去?不就是因为荣国府没拿她当家里人吗?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林黛玉越想越是觉得困惑,想不明白就抿着嘴巴不说话,毕竟今天来是给贾母祝寿的,要是作为晚辈一味顶撞长辈,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贾母看见林黛玉这副样子更是觉得林黛玉是被外面的人挑唆了。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跟谁学坏了的,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了,你就多留在家里陪陪我,我们一家人多说说话。”
林黛玉下意识就想拒绝,即便王夫人已经去世几年了,但荣国府还有一个贾宝玉呢。
她可不想继续住在这里,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在自己府里住着不比这里自在吗?
“老祖宗莫怪,我是今天多喝了几杯桂花酒,这才说错了话。但是家中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呢,”
王熙凤觉得不能再让这祖孙俩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了,否则今天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是啊,今儿是个好日子,林姑娘也是高兴才喝了不少酒,说话也糊里糊涂的。老祖宗可千万别放在心上,等林姑娘回去休息好了再回来同老祖宗认错。”
林黛玉知道王熙凤是在为自己打算,也就不再说话,低头垂眸,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但心中想的却是这次回去以后没有什么大事,断不再来了。总感觉每次来荣国府都没什么好事————
有这个时间,不管是多看两本书还是出去踏青,都比到荣国府来受气好。
今天最大的失误就是到荣国府来没有带上容嬷,毕竟容嬷嬷是伺奉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老人了。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不管是谁都得给个面子。还有谁能对她指手画脚的?
但是一想到容嬷嬷的腿疼病又犯了,林黛玉又不忍心她一大把年纪还跟着自己跑这一趟,这才把她留在了家里。
贾母看见林黛玉低眉顺眼的模样,再加之王熙凤一直在旁边打圆场说好话,也就没有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贾母一把年纪坐在这儿也累了一天,觉得有些疲惫:“唉,罢了,人老了就是容易不受待见,你们小的去玩吧,我要回去休息休息。”
说完鸳鸯就上来扶着贾母,离开了内堂,一行人跟在后面送了一程,见贾母回到了房间,几人又各怀心事地回到了内堂。
距离寿宴结束还有些时候,寿星可以任性,她们总不能一直在房间里躲着。
王熙凤要忙的事情有很多,贾母回去后她又脚不沾地地忙了起来。
林黛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中盘算着何时能离开。李纨看见林黛玉心不在焉的模样,想着往日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于是鼓足了勇气。
“姑娘今日前来,我们和老祖宗心里都是十分欢喜的。我也知道姑娘前些年在府里受了委屈,但好在后来得了太后娘娘看中,在外面得以安稳度日,我这个做嫂子的也替姑娘高兴。”
林黛玉听见李纨言辞恳切,神色依旧清淡,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也软了下来:“大嫂子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姑嫂一场,往日的情分我自然都是记得的。”
李纨脸上露出一个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