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是第一个得知纸条内容的人,陛下招他过去耳语了几句,年轻人就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奉陛下的旨意去办什么事情了。
但是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改变殿中有些凝重的氛围,最后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范崇礼,这个年纪最大的老头把手里的纸条传给了下一个人后开口:“此事确有蹊跷,依老臣所见,先把那个痴儿带过来审一审再做打算。湖北距离京城山高路远,一路上不可能没有任何破绽,仔细查查总能找到些线索。”
虽然在这里的人都忠于陛下,但是也都有自己的想法,林修齐和王阁老关注的重点就不在这上面。
尤其是林修齐,陛下还是晋王的时候林修齐就已经是晋王府的人了,此时说起话来也更有底气。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林大人传来的消息,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此时更不应该浪费时间。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湖北的粮食马虎不得,康王的事情更容不得疏忽!兵贵神速,臣愿去湖北一探究竟!”
“这未免太冒进了,康王乃是宗亲,林大人此举恐怕会引起其他藩王的不满。”
“那你说怎么办?一直耽搁下去万一引起了更大的麻烦怎么办?如今边境的战事正是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后方的粮草若出现问题,范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范崇礼毕竟资历摆在这里,而且他在此事上坦坦荡荡,此时面对林修齐这带着火药味的话没有半分心虚。
“林大人何必如此心急?京城距离湖北即使用最快的马也有半个月路程,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耽搁不了什么。”
“不是我心急,是战事紧急!这个时候后方出了一点问题都可能影响到前方的战事,朝廷派去的巡抚如今消息不明。
传回来的消息竟然还需要依靠家书掩护,这一点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我带人去走这一趟,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直接镇压就好,若是没有,那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决不能影响到陛下的大计!”
范崇礼并不赞成林修齐的做法,还想争辩,陛下却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二人的争吵声瞬间停止了。
王阁老本来都打算和稀泥当和事老了,看见陛下出手也就没了动作。
“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怎么还能不如年轻人沉得住气?”
说罢又把目光投向了邓泽琛,继续说:“你怎么想的?”
邓泽琛此时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打算了,他到底在不在乎林如海的性命?又想如
何处置康王?这些都不得而知,他又该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回答陛下?
有冯子墨的事情在前,邓泽琛很难放松下来。
“陛下明鉴,此等朝廷大事非臣浅陋所能妄断。臣只知道国之安稳在于上下相安、内外相信。
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加以猜忌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操之过急又恐怕会逼而生变。”
邓泽琛的话象是让范崇礼十分满意,这还是有稳重的年轻人嘛!要是谁都象林修齐一样急性子,迟早得惹出大乱子来。
一时间范大人怎么看这个年轻人怎么顺眼,之前由于不能接亲的遗撼再次涌上心头,这么好的后生怎么就被林如海那家伙先叼走了呢?
“那你的意思是和范尚书一样,从长计议查探清楚了再看?”
这种情况下邓泽琛并不想表现得太大公无私,那不是他本来的性格,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日后若是稍微有点言行不一的地方就会惹来非议。
而且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最重要的是下属的忠心和办事的能力,这个时候适当展露一些自己的私心和野心也许并不是坏事。
林大人对臣恩重如山,如今他病重,臣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望侍疾,臣毕竟是晚辈,又人微言轻,想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臣愿前往一探究竟,若是康王真有异动————有了证据以后朝廷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
我去的话也不必担心引起其他藩王的不满或者猜忌,毕竟我只是个担忧长辈的晚辈而已。
直到此时,陛下的脸上才露出两分意外之色。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若一切正常就算了,但如果不是,就不怕康王把你扣在那儿或者丢了小命?”
“臣今日所言,于私是为了自家长辈,于公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计。只要能消弭祸乱,纵使粉身碎骨亦万死不辞!望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变了。他们为官多年,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但还真的很少见过敢在这个时候往自己身上揽事的,毕竟涉及到藩王,风险太大,能不参与就不参与才是最好的。
连刚刚对邓泽琛青眼相加的范大人也冷静了下来,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是这种事是能随便参与的吗?
看样子读书和当官一样,都得稳当点才好,此子少年成名。科举之路太顺遂了,便以
为当官和读书一样简单,迟早得吃大亏啊————
坐在椅子上的陛下侧了侧身子,整个人微微往前倾了些,似乎想要看清楚这个他一直在关注的年轻人。
“抬起头来。”
邓泽琛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林修齐看见陛下一直不说话,以为陛下是觉得邓泽琛说错了话,想要替他说两句话。
但是还没开口就被早有准备的兵部尚书拦住了,兵部尚书和他一样都是当初晋王府的老人了,两人一直私交甚笃。
兵部尚书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悄悄比了个手势,林修齐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按下了自己的心思。
“陛下,人带来了。”
正在此时,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眼看着要得到答案,但是却被打断了,邓泽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有些遗撼。
“恩,带他们进来吧。”
可是这种遗撼再看见进来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