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洪亮的大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声响,豪气干云地道:“三位大人多虑了!有末將在此镇守,闸口固若金汤!更別说这税银船队,乃是扬州卫精锐护送,船上兵士不下三百,皆披甲执锐!”
“那些贼人除非生了翅膀,否则休想靠近船队分毫!到了我淮安闸口,更是万无一失!大人只管放心!”
赵大海一路狂奔,此刻见船队平安接近,石柳又如此篤定,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声音也洪亮起来:“玄哥,看来真是咱们多虑了!石將军说得对,这阵仗,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送死?哈哈!”
连罗烈看著越来越近、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船队,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紧张的气氛似乎被石柳的自信和赵大海的爽朗冲淡了不少。
李玄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船队,那庞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稳。
石柳的保证和赵大海的宽慰似乎都很有道理。他紧绷的神经也微微鬆弛了一瞬,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缓解一下方才的紧张。
然而,就在这一丝放鬆的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强烈、更冰冷的不安感却如毒蛇般骤然噬咬住他的心臟!
不对!
绝对不对!
李玄的瞳孔猛然收缩如针尖!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连串念头:
白露镇九曲十八弯,水草丰茂,河道狭窄,简直是伏击的天然绝地!
为什么天道盟和倭寇不在那里动手?
那里动手成功的概率远比在开阔且重兵把守的淮安闸口要高得多!
不仅如此!
倭寇在城中的佯攻,真的能百分百保证拖住所有淮安守军、特別是拱卫司的精锐吗?
如果他们佯攻失败,或者被迅速击溃呢?
那船队在白露镇遇袭时,淮安的援兵就可能赶到!天道盟行事诡譎,不可能不考虑这个巨大的变数!
越是想到这里,李玄呼吸越是沉重。
经过他飞速思考之下,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方放弃了看似更有利的白露镇,偏偏將船队“放”到了淮安闸口,只说明一点——
他们根本不需要在河道上硬碰硬!
而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在闸口內部,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
“除非除非闸口”
李玄的呼吸瞬间停滯,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按刀而立、笑容尚掛在脸上的石柳,眼中那最后一丝偽装的笑意瞬间被狰狞的杀意和疯狂所取代!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暴起的熊羆,腰间那柄沉重的厚背朴刀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紧接著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朝著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李玄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气已然刺得李玄麵皮生疼!
“李玄!”
一旁的罗烈见状目眥欲裂,大吼一声。
其反应快到了极致,腰间黑刀“鏘啷”出鞘,化作一道惊鸿,斜刺里全力上撩,试图格开这致命一击!
赵大海更是怒吼如雷,铁拳如锤,直捣石柳腰肋!
但石柳这一刀,蓄谋已久,暴起发难,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刀光,已然映亮了李玄骤然收缩的瞳孔!
千钧一髮之际,李玄凭藉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礪出的本能,足底一蹬,整个人竟然生生向一旁挪出数尺距离。
那冰冷的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削断了几缕飞扬的髮丝!
“噗!”
沉重的刀锋狠狠劈在李玄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条石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动手!放火!炸闸!”
石柳一击落空,毫不恋战,猛地抽刀后退,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隨著他的吼声,闸口上原本肃立的军士中,竟有十数人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异常,毫不犹豫地拔出腰刀,悍然扑向身边猝不及防的同袍!
血腥的背叛,在闸口之上瞬间爆发!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石柳在后退的同时,脚下猛地一跺!只见闸口巨大的绞盘基座旁,一根偽装得极好的引线被触发,一点微弱的火星,正沿著引线,嗤嗤作响地、飞快地向著绞盘下方深处钻去!
那里,赫然堆满了漆黑的火药桶!
他们的目標,从来就不只是税银船!他们要炸毁闸口,製造滔天混乱,让船队倾覆、税银沉河,让整个淮安水道陷入瘫痪!
混乱的廝杀声、惊呼声、刀剑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