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悲观的缺省和恶意的揣测。
它们共同编织出了一幅末日景象:一个庞大的国家,因为科技的命脉被斩断,即将陷入崩溃、动荡、倒退的深渊。
整个发布会,几乎成了一场对华国的“全球公审”。
而审判席上的顾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台下的记者,问题问得口干舌燥,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慢慢变得有些困惑,甚至……有些发毛。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愤怒?
那种极致的冷静,在眼下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就好象一个武林高手,面对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喽罗,他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使出浑身解数,而他自岿然不动。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提问的声音,渐渐稀疏了下来。
整个蓝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顾云,等待着他的答案。
顾云抬起手,轻轻地调整了一下身前的麦克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要开口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台下每一张或担忧,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脸,都尽收眼底。
“我听完了各位的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也传遍了全世界。
“你们的担忧,你们的疑虑,你们的……期盼,我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开始逐条反驳的时候,他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抹笑意,与现场沉重如铁的气氛,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反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在笑什么?
路透社的记者彼得心里直发毛,这种时候,华国人不是应该愤怒、抗议,或者象以前那样严正交涉吗?
笑是什么意思?
顾云把手搭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象是在被审问,反倒象是在给台下的“学生们”上课。
“刚才这位路透社的朋友问,灯塔国要打断我们的脊梁,我们会不会崩溃。”
顾云的声音很轻,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甚至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大洋彼岸斯科特的办公室里。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在座的各位,特别是灯塔国的朋友,帮我给华盛顿带一句话。”
彼得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顾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请务必帮我转达:谢谢。”
全场哗然。
翻译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谢谢?
别人都要把你的锅砸了,你还要说谢谢?
这是吓傻了还是疯了?
“不用怀疑,就是谢谢。”
顾云收回手指,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从刚才的轻松转为一种极其冷静的陈述:“实不相瞒,在昨天之前,我们国内还有不少人抱着幻想。
他们觉得,全球化分工嘛,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只要我们守规矩,只要我们肯低头,西方就会接纳我们,高科技产品就会源源不断地卖给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西方记者。
“这种幻想,象一种慢性毒药,麻痹了我们的神经。让我们觉得,自主研发太累、太苦、太烧钱,不如直接买现成的舒服。”
“但是——”
顾云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之音。
“感谢灯塔国,感谢斯科特先生,用一纸禁令,用最蛮横、最无理的手段,彻底打碎了他们这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这狠狠的一鞭子,把原本还在温水里打瞌睡的华国科技界,彻底抽醒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紧接着,是以几何倍数爆发的疯狂刷屏。
【卧槽!这角度!绝了!】
【听得我头皮发麻!没错!就是要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
【这就是大国格局吗?我不骂你,我谢你,谢你让我认清了现实!】
【以前我觉得造芯片难,现在看来,不造就是死,那就往死里造!】
台上,顾云并没有停下。
他看着那个路透社记者,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让对方不敢直视的火焰。
“你们以为切断了供应链,封锁了技术,就能让我们跪地求饶?”
“七十年前,我们在鸭绿江边,面对你们的钢铁洪流,手里只有步枪和炒面,我们怕过吗?
六十年前,苏联撤走专家,撕毁图纸,我们在大戈壁滩上啃沙子,搞出了蘑菇云,我们退过吗?”
顾云笑了,这次是冷笑,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华国这个民族,有一个最大的特点。
越是封锁,越是打压,我们的骨头就越硬,爆发出的力量就越恐怖。
你们送来的不是绞索,是让我们涅盘重生的火焰。”
“从今天起,‘龙为’不会倒下,它会成为一面旗帜。
而在它身后,成千上万个华国科技企业将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我们将走上一条完全自主、独立可控的道路。”
顾云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头平静地宣布:
“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