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于仓皇之间,跟随玄宗一同出逃的军士成分堪称驳杂。
国朝的羽林军最早统辖左右飞骑,左右万骑。
左右飞骑、万骑这四军也是最早的北门四军。
开元二十六年,圣人立龙武军号,拆羽林军为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四军。
让龙武军统辖原本羽林军的左右万骑,并于次年设立官署1。
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让羽林军统飞骑,龙武军统万骑。
比起左右羽林所统辖的飞骑,前身是万骑的禁军是李隆基累次政变的依仗。
因此李隆基更加信任万骑,也就是左右龙武军。
龙武军许多都是唐元勋贵。
所谓唐元勋贵,就是参加唐隆政变的功臣子弟。
唐隆是年号,后为避讳李隆基改为唐元。
关中承平日久,京师的贵人子弟为了躲避征、戍,纷纷花钱而入北门四军。
他们器械精良,却不堪战。
但至少人人都善骑,不少人能开弓驰射。
毕竟,要随天子行围,而骑马本身也是唐朝的贵族运动。
除了北门四军是朝廷禁卫以外,还有少量杨国忠为防备哥舒翰新募的监牧军2。
哥舒翰战败灵宝(旧称桃林)之前的半年之久,整个关中的兵马,无论精兵羸卒,都在哥舒翰的节制之中。
而当有人劝哥舒翰挥军向西清君侧时,哥舒翰虽未采纳,但却‘心许之’。
彼时,恰逢颜杲卿举义,传檄河北,叛军首尾不能自顾,局面大好。
而在唐庭肘腋之间的,却是这么一个坐拥至少八万兵马3,称病半年而不出战的哥舒翰。
朝廷所依仗的,与其说是哥舒翰的忠心,不如说是哥舒翰和安禄山之间的私怨。
因此朝廷上下,自然要有所防备。
唐朝犹重马政,监牧小儿是马政体系下的基层放牧之人,又可称为牧子。
于是这支兵马就从监牧小儿拣选,有三千人。
现在他们多半逃散,却还仍然有一些随行在马嵬驿,在禁军杀杨国忠一党时,也并未抵抗。
除此以外的武装力量,还有负责内廷养马的闲厩、掌管御马的飞龙厩两套系统。
这两套系统里,那些负责照料马匹的年轻低级内侍。马夫,被唤作闲厩小儿、飞龙小儿。
后来改名李辅国的李静忠,便是出身自闲厩马家小儿,净身后逐渐跻身李亨的心腹班底。4
而数年前京城爆发骚乱,又是高力士以内飞龙使的身份,率领四百名飞龙小儿,骑着甲骑具装平定了动乱。5
于魏晋南北朝盛行一时的甲骑具装,此时早已基本退出唐军的作战串行,只留存于文书记载与仪仗典礼之中。
虽说此时的唐军不再将甲骑具装用于实战,但那些仪仗所用、或是节日盛典游行时亮相的甲骑具装,皆是脱胎于魏晋南北朝的真家伙。
仓促之际,这群人却是李隆基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心腹。
而这一次玄宗仓皇逃出长安,又从内飞龙厩里精选出九百匹马带走。
那些平日里照料这些御马的飞龙小儿,自然也一并随行。
之前马嵬坡兵变之时,因李静忠从中牵线搭桥,这支曾由高力士统领的准武装力量,关键时刻竟没有站在玄宗这边。
北门四军也好,监牧、闲厩、飞龙之人也好,这些人有一个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人人都善骑马。
兵变之后,李亨调拨了六十馀名闲厩、飞龙小儿,连同三百匹飞龙厩的良驹一同交给了他。
在李倓看来,这些马夫出身的小儿,多少也能充作应急的战力。
当然,李亨这般安排的深意,不用多想也能明白。
无非是想让这些人中的某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可李倓根本没有多馀时间在此处周旋。
他将麾下聚拢来的将士召集到一起,一番晓谕利害之后,众人纷纷点头应承。
稍作休整、匆匆进食,这支队伍便决意今日便折返长安。
这其中的许多组织调度,多亏一二十出头的校尉相助,是这些人当中官职最高者。
李倓看对方眸光烁烁,身材虽不算长大,却果毅非凡,于是多加询问。
才知道这校尉出自左羽林军万骑左厢。
问及份对方家世,只道是侯莫陈氏庶宗。
名侯莫陈祯,现年二十二。
侯莫陈家也是关陇勋贵,永王李璘之妃便是出自侯莫陈氏。
李倓只是点头,勉道;
“毋堕令先祖威名。”
令先祖,指和李虎同为西魏八柱国的侯莫陈崇。
北魏末年,六镇起义,侯莫陈崇随贺拔岳入关中平乱,单骑匹马闯入万军之中,生擒自立为天子的义军首领万俟丑奴而回。
彼时,创下单骑擒帝这不世功业的其人,年尚不过十五、六岁。
在马嵬驿的无数人复杂的眼神中,李倓一行人乘马东行。
此番随行的人马里,有来自左右羽林军的二百人,以及左右龙武军的二百五十人。
馀者,闲厩、飞龙小儿六十馀。
这支在众人争相逃难时,偏偏逆势而行、要重返长安这个旋涡中心的队伍,除了三百匹飞龙厩的良驹,队伍里还有不少沿途临时征用的劣马,这般一来,竟是人人不但有乘马,还有备马。
队伍刚离开马嵬驿不过数里,身后便传来一阵弓弦震颤之声。
李倓回头望去,只见侯莫陈祯手持强弓,箭锋直指后方。
他刚刚射杀了两名试图逃跑的羽林军军士。
那两人因此时一人双马,便动了抛下大军、独自逃命的心思。
却没料到被侯莫陈祯及时察觉,转瞬之间便被两箭射死于马下。
经此一事,整支队伍的纪律顿时肃然起来,将士们再不敢有违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