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门外,四十馀骑派去长乐驿警戒的骑士乘马而来。
他们以牺牲数人的代价,完成了李倓交给他们的任务。
隆隆的马蹄声在他们身后,空旷的城门洞内响起。
嘈杂的回声中。
李倓手执马槊,一骑当先,跃马出通化门。
身后数十骑鱼贯而出,近百张1大槊斜举长空,还有更多骑尾随于后。
比起执槊而战,李倓其实更擅长骑射。
可这一次,他却完全没有选择弓箭,甚至连箭囊都没带在马上。
这么做,就是做给身后这几百名愿意随他出城野战的将士看的。
在国朝骑兵冲锋的战术里,第一排的骑兵需手持马槊,身披重甲,冲于最前。
是为战骑。
排与排之间还要拉开足够的身位,既能给对面骑士留出马匹相对弛骋之下的接战空间。
也能让后几排骑兵借着空隙,在后派张弓搭箭,对敌军进行射击。
主动弃用弓箭,意思再明确不过。
此战,他将以亲王之尊,会站在第一排,与来势汹汹的敌骑正面打一个冲撞。
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用意,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谏,没人提这样做有多危险。
在这些将士看来,若非建宁王素来表现得如此英勇无畏,他们恐怕早就溃散成一盘散沙,或是沦为逃兵了。
他作为全军的胆气所在。
冲在最前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个时代的汉家骑兵战术,历经魏晋数百年血与火的搏杀,早已和两汉时期截然不同。
既脱胎于草原骑兵的灵动,又融入了中原军队的严整。
戟这类旧式长兵,已然被更专注刺击的马槊彻底取代。
而与同期的胡人骑兵相比,汉家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注重结阵而战。
李倓麾下这三百名骑士,先是稀稀落落地散开阵型,在距离敌军还有数百步时,迅速列成了三排严整的数组。
第一排骑士,是战骑,他们人人手执长槊,由李倓一马当先为锋矢,站在数组的最前端,王义烈也执槊护卫在其身畔。
第二排骑兵列队于后,作为陷骑,他们手持横刀,团排。
团排是一种椭圆形的彭排。
所谓彭排,即是唐人对盾牌的称呼。
他们将与失去马速的敌人贴身砍杀。
有的还装备啄锤。
啄锤也是唐人骑兵的制式装备,形制是一种锥形的锤子,用于破甲。
如果对付以轻骑为主的敌人,自是不需要啄锤。
但是国朝之敌,多不胜数,北有突厥、回纥;西有吐蕃,大食,东北有契丹、悉、室韦,都有重甲骑兵。
就连隋唐之时,给人留下轻骑这种刻板印象的突厥。
在旋起旋灭了数次之后,其国势虽然在大唐的打击之下衰退,但甲兵之利却远胜之前。
后东突厥汗国的名将,阙特勤在鸣沙之战中,身中百箭,却无一能贯甲而入,其甲之坚,由此可见一斑。
在不明敌人的情况下,啄锤也是必须携带之器。
此时,侯莫陈祯手中握着一柄铁锏,亲自率领着第二排骑兵,坐镇阵中。
那柄铁锏,算得上是重兵器,足足有七八斤重,专破敌军的甲胄,威力远非普通骑兵腰间的横刀可比。
这既是压阵,也是防止有骑兵因怯懦而不敢冲锋。
列阵而战,往往只要一排骑兵里有数人敢率先冲锋,剩下的人便会跟着奋勇向前。
更何况,冲在最前面的是李倓,是兼具亲王之尊与全军主帅双重身份的人。
但是也要避免意外。
骑兵作战,有时甚至不能一冲而过。
而是要彼此骑着马兜着圈子缠斗许久。
为的就是尽可能杀伤敌军,让他们没法透阵而过。
更没法在阵后重新整队,反过来攻击己方的侧翼与后方。
最后排的骑兵,同样是为了这个,他们手中则握着角弓,作为游骑,由白守敬押之。
角弓是国朝配给骑兵专用的复合弓。
战骑居前,陷骑居中,游骑居后。
这种配置在骑兵对冲时,游骑能施射的机会不多,只有远距离的马弓抛射,和极近的距离平射。
抛射无甚威力,以扰乱敌人阵型为主。
而平射专挑对方甲胄遮护不到的面门、咽喉等要害下手,力求精准杀伤敌军。
通常来说,敌军骑兵在经过第一排马槊的冲撞、第二排短兵肉搏后,能冲过来的,要么是漏网之鱼,要么就是悍不畏死的精锐。
到了这个阶段,双方骑兵的马速都会降下来。
可以成为马弓的活靶子。
长乐坡前,两支骑兵徐徐接近。
骑兵作战,在相距不远时才会骤然催动马速。
李倓抬眼望去,已经看清了对面的骑兵。
粗粗一数,大约二百多人,数量并不算多。
他们手中的武器,有的和唐军形制类似。
有的却握着马刀,而非唐军惯用的横刀。
身上甲胄较全,都是好甲,但是能看见不少破损。
双方的战马,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全速。
为的就是留存足够的体力,以备接下来反复的纠合厮杀。
等到距离拉近,能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李倓身后的唐军骑兵中,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这呼声里,有惊讶,可更多的,却是难以按捺的喜意!
他们已经从对方骑士的面孔上,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来得全是突厥种!”
“原来是群打断脊梁的突厥狗,来尝尝耶耶的大槊。”
突厥,这是个几度被灭国,沦为大唐爪牙的部族。
突厥骑兵骁勇强悍,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加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