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些突厥溃兵的招数被完全克制。
他们要么三五成群,悄悄绕到唐军侧翼的角落,发动试探性的冲击;
要么看似一鼓作气,举着角弓便要攒射。
可在李倓的坐镇指挥下,唐军阵脚稳如泰山。
任由那些软弱无力的骑弓抛射的箭矢撞在铠甲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纵使有几支箭侥幸从缝隙中钻入,入肉也并不深。
这些北门四军的军士,在铠甲之下还穿有丝绸内衬,届时拔箭时便能更加方便。
直到对方冲到近前,唐军才齐齐松开弓弦,手中的长弓、角弓射出密集的箭雨。
一举杀伤对方十几骑,直接射散了敌骑的这一次冲锋。
组织骑兵冲锋,需要士气,气势。
这些突厥轻骑也不会一味死命冲锋。
但他们的攻势虽被击退,却依旧不肯罢休。
反而象一群饿狼,在结阵的唐军周围来回游走。
死死盯着阵型的每一处缝隙,试图找到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坐镇指挥李倓也最怕对方使出一招出其不意。
放弃自己这支出城迎战的骑兵,转而扑向防御空虚的长安。
届时自己后路被断,这支好不容易用身先士卒鼓舞起斗志的军队,很可能会军心浮动。
这倒也罢,但长安郭城,苑墙之门众多。
而长安的留守之兵,许多都是新附,目前只堪守城。
看到突厥骑兵前来,而战场又有黄尘屏蔽,会以为自己野战失利,直接溃散。
李倓虽然以身犯险,却不会低估任何的风险,哪怕概率不高。
就在这时刻,忽然数里外的长安城头鼓角之声震天动地,数十面军旗,队旗,认旗也随之高高竖起,迎风招展。
而后竟有大片黄土烟尘,从城楼之后滚滚卷起,城门洞之内,更是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看上去竟象是有大军要出城支持。
见到这一幕,李倓连忙高声喝道:“全军听令!一旦援军抵达,便再度上马杀贼!”
周围的将士虽然不明就里,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也纷纷跟着呐喊起来,声震四野。
看到这副声势,这群突厥溃兵终于是彻底放弃了继续缠斗的打算。
呼哨一声,齐齐回马朝着东北方向奔去。
李倓却没有让手下士卒立刻上马追击,而是继续严阵以待。
待到对方彻底远去,不见踪影,才派人上前收割敌人的首级,收敛阵亡士兵的遗体,将他们全部带回城去。
这一战,李倓一方有二十二人阵亡,只斩杀了对方不到四十人。
敌人这支残存的骑兵,依旧有实力在京畿之地横行揉躏、祸害乡里。
这就是突厥骑兵的难缠之处。
汉家的骑兵战术固然得到了进化,但作为雇佣军伴随唐军征战的突厥骑兵,对此也心知肚明。
一沾就走,根本不做纠缠。
但无论如何,这场出城野战的胜利,还是极大地鼓舞了己方士兵的士气。
当李倓率军返回长安之后,才发现之前城头上的鼓声军旗,以及城门洞内里蓄势待发的大军,原来不过是高适派人安排的障眼法。
仓促之间,那数百监牧军还驻扎在宫城、皇城,没有集结起来。
他让门丁,衙役和一些长安市民手持锣鼓、高举旌旗,刻意制造出援军出动的声势。
为的就是策应城外野战的军队。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高适指着那些被串成一串的突厥逃兵首级,明知故问地笑道:
“此等,便是禄山麾下号为骁锐的曳落河精骑吗?”
“王斩获甚众,果然神勇。”
李倓哈哈大笑,转而含糊地应道:
“这些都是胡儿之首,便把它们悬于城楼上,也好让京畿的士庶安心。”
整个长安城内,都在流传建宁王李倓率军出城、击败叛逆胡人军队、斩首数百级得胜而还的事迹。
一时间,惶惶不安的人心,总算是稍微安定了下来。
军士们得以稍作放松。
而李倓未及喘气。
此时还滞留在城中的尚书左丞蒋冽,偕同国子司业苏预、翰林侍诏元庭坚等也来拜访。
蒋冽其父蒋挺是高宗朝宰相高智周外孙。
去载三月,其人还是文部侍郎,随后便又任户部侍郎,迁尚书左丞。
成为尚书省实际负责人之一,掌管中枢行政事务总协调。
此前,蒋冽尤豫不定是否要添加太子一方,现在也做出了决定。
他对建宁王叉手行礼,口中直道;
“仆蒋冽来迟,大王恕罪。”
姿态甚为躬敬。
李倓佯做不解,道;
“左辖来之何速,如何能说迟呢?快快起来。”
左辖是唐朝对尚书左丞的雅称。
其职权纠察百官、管辖诸司,在中枢地位甚高。
随后李倓又和苏预、元庭坚二人见礼。
国子司业又叫国子监司业,是国家设立最高学府的副校长。
苏预以苏源明之名留后世。
因其避他李倓的好大哥,代宗李豫的讳,而改预为源明。
苏预其人在京师陷落后,称病不受伪官,肃宗时擢为知制诰,终秘书少监。
元庭坚是后魏1昭成皇帝十一世孙。
昭成皇帝就是代国君主,拓跋什翼键。
昭成帝号是其孙拓跋圭建魏后追谥。
元庭坚擅长音律文学,在天宝年间供职翰林院,为玄宗私人顾问,颇得荣宠。
着有《韵英》,反应长安地方当时的音韵。
叛军陷长安后,拒受伪署,同年郁郁而终。
腾出手来之后,李倓又派手下兵士在城内查找能够锻造兵器甲胄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