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骑兵沿着渭水之南席卷而过。
午时,兵锋已经接近中渭桥。
中渭桥是长安的御桥,而东西渭桥被视为民用桥。
盖因为此桥之南里许,就是皇家禁苑的城墙。
虽说因为渭水河道逐年北移,渭水和城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宽。
但对于骑兵来说,仍然是不适合展开的场地。
安神威和一些同罗番将也是打老了仗的,对于这种地形,天然就抱有警剔。
如果有敌人埋伏在禁苑城门之后,在他们经过时杀出,相当于处于行军队列的骑兵侧翼受到直接攻击。
军队通过狭窄地形时,确保前后的通畅和侧翼的安全是常识。
而北方是渭水,需要解除威胁的地方,就是南方禁苑的城墙。
望着近在咫尺的禁苑北墙,安神威略略皱眉。
当即,安神威就下令,分出三百骑兵,先自永泰门而入禁苑。
同时,又让骑兵在渭水之南的狭长地带收拢队伍,换乘马力充足的备马。
只要禁苑北墙有唐军伏兵,就可以准备作战。
须臾,就见三百同罗骑兵驰入永泰门偏门。
门洞内,十数禁苑门丁跪地乞降,转瞬便被杀尽。
很快,永泰门各门洞开,城门楼上扬起燕军大旗。
但紧接着,门洞后禁苑的锦绣世界就展现在上千燕骑眼前。
安神威感觉到身后骑士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马蹄也错杂地踩踏地面,显出主人的躁动不安。
安神威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他手下的这些骑兵,主力是同罗人。
这些人对洛阳的大燕天子哪里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们不过是抱着劫掠中原的目的而来。
眼下天子禁苑这块肥肉就在眼前,滋滋地冒着油香。
他们又如何能甘心舍近求远,去追剿一支小小的逃亡队伍?
于是,许多同罗番将纷纷站出来,充当起各自部落人马的代言人。
一番近乎威逼的讨价还价之后,逼得安神威不得不捏着鼻子应允。
分出一千五百馀骑的同罗、突厥骑兵,让他们转头入永泰门,先行劫掠。
当下,同罗人就欢呼一声。
纷纷在各自头人的带领下冲入禁苑之中,参与早已迫不及待开始的劫掠。
剩下的骑兵,则不情不愿地继续追击。
只是如此一来,孙孝哲原本的两千多骑兵,便只剩下了千馀人,再加之二百曳落河。
而这支被留下来,依旧要绕过长安禁苑继续追击的队伍,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怨气。
他们怨愤安神威,怨愤他坏了自己劫掠长安的好事,让自己错过了这场饕餮盛宴。
是以这之后一路行来,这支队伍简直形同疯魔,几乎是见人便杀,沿途尸横遍野,身上的杀气浓重得化不开,全然是在发泄心中的郁气。
话虽如此,安神威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怕的是,建宁王的人马若是渡过渭水后,再截断西渭桥,转头向北逃遁,那自己再想追上他们,可就要花费一番的功夫了。
因此,他才不敢让手下人有片刻耽搁。
另一方面,他也暗暗希望,那些前去长安劫掠的千馀同罗骑兵,别做得太过火,免得折了安禄山心腹孙孝哲的面子,到时候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念及此处,安神威当下夹紧马腹,扬鞭高声喝道:“加速前进!谁敢耽搁,军法从事!”
队伍里的骑士们,一个个都憋足了力气,所有人都在不惜马力地赶路。
全然没有将那建宁王和他手下区区几百唐军骑兵放在眼里。
沿途之上,他们也撞见了不少躲在道旁的潼关溃兵。
将这些溃兵一一抓来审问后,安神威也摸清了建宁王人马的下落。
原来建宁王竟是带着骑兵东出长安,充当护卫与斥候。
而这些溃兵,是因为没有马匹,被建宁王嫌弃累赘,直接抛在了半路。
这个消息,让叛军上下人人精神一振。
他们看得明白,建宁王这是在轻装简行,沿途抛弃了所有多馀的辎重,显然已是仓皇至极。
而这支逃亡队伍,此刻正沿着渭水,一路西行。
天色已过晌午,安神威的骑兵队又在渭水南岸疾行数里。
沿途遗弃在地上的物品越来越多,牛车、骆驼、大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道中。
车上装载的,竟是长安武库中囤积的兵器甲胄。
这些甲胄因存放过久,捆扎甲叶的编绳早已腐化,但甲叶依旧完好,足以使用。
显然,那支逃难的队伍本打算将这些战略物资尽数带走,可眼下为了逃命,竟也顾不上许多了。
叛军上下个个心头火热,都存了日落之前将建宁王人马尽数歼灭的念头。
这一路行来,他们抓到的掉队者也越来越多,皆是些体力不支、被大部队抛下的老弱妇孺。
种种迹象都在昭示,建宁王的队伍已然兵分两路:
一路是人人有马、甚至备有换乘马匹的精锐骑兵;
另一路,则是赶着车架、以步行为主的难民队伍。
此刻,他们已然行至咸阳桥西南数里外。
越是往北,遗弃在路上的物资大车便越是密集,甚至在渭桥之上,都排成了一串长龙。
更远处的天际,有大队人马行进的尘埃高高扬起,那些从长安出逃的宗室公卿,分明就在眼前!
安神威麾下的同罗精骑与曳落河,皆是在沙场上厮杀了数十年的百战老兵。
他们自小生长在天寒地冻的塞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
这一路为了赶路,几乎没有片刻休息,饮食饮水都在马背上匆匆解决。
可此刻眼见猎物近在咫尺,根本无需主将鼓舞,便自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