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知道狼狗二象性,何况自己还控制了头狼。
当即话锋一转又道;
“如今我父,大唐太子亲率朔方安西兵马来援。”
“之前能在西渭桥击败叛军的分兵,就是因此。”
“我皇太子本欲尽杀尔等。”
“也是孤力劝,称尔等不过是被逆胡禄山蛊惑。”
“从此,只要为王前驱,尽死力击破逆胡。”
“尔等此前掳掠的金银财货,便权做主家的赏赐。”
面对建宁王的招抚,阿史那从礼同意了。
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和李倓秘密商议。
这出乎了一些唐军将领的意料。
李倓麾下将领既忌惮阿史那从礼的野心,又对他在同罗、突厥部落中的声望心存畏惧,纷纷劝说:“大王,阿史那从礼狼子野心,不可轻信。”
“不如早早将他与那些归降的胡骑尽数诛杀,然后护送长安出逃的宗室百官北上,方为万全之策。”
李倓没有立刻拒绝,反而询问众将:
“你们觉得,如今我军士气如何?”
得到的回答,与他亲眼所见的别无二致。
建宁王麾下将士正因连番大捷,士气飙升至巅峰,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狂热。
只要他李倓身先士卒,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这些此前参差不齐的士兵,也愿意跟着他闯上一闯。
这般军心,更坚定了李倓的决心。
他最大的优势,便是知晓未来的走向。
他清楚记得,阿史那从礼麾下那数千同罗、突厥骑兵,从来就不是安禄山的心腹。
前世不出两个月,此人便率部盗走两千匹御马,背离伪燕军。
当时长安城内骚乱四起,京兆尹崔光远,长安令苏震甚至误以为是叛军集体哗变,索性斩杀数名曳落河精锐,率领百人反正归唐。
而阿史那从礼本人,则北上朔方一带,勾结当地九姓胡部落,意图创建自己的势力。
眼下的局势,唐廷在关中的力量孱弱,叛军势大。
一个心怀大志之人,绝不会与实力更强的一方结盟,这是其一。
其二,李倓记得,阿史那从礼后来创建势力,被郭子仪、仆固怀恩率军击败。
最终还是选择归降了唐廷,得以善终。
虽前世的李倓没能亲眼见到这一幕,却也从残存的史料中窥得一二。
何况,阿史那从礼手下的人马,和叛军关系本来就不好。
此次叛军从潼关出兵,除了眼前这千馀骑兵,还有不少同罗、突厥骑兵被裹挟在主力之中。
叛军对他们的控制几乎为零,全靠阿史那从礼这样的突厥王族维系。
阿史那从礼若想成就大业,便绝不会轻易抛下那些族人。
而李倓早已与他明言,只要他肯相助,日后便放他离去。
这番约定,或许两人都未曾全然相信。
但草原部族素来崇尚贵种,坚信天命归于贵胄。
阿史那从礼是突厥王族,而李倓是大唐亲王。
在这些胡人眼中,李倓便是“主人的主人”。
这样两个人定下的约定,本就带着一种天然的神圣性。
最重要的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已然摆在了李倓眼前。
念及此处,李倓又命人斩杀了此前战斗中伤残的战马。
就在禁苑之中架起篝火,就地烤炙马肉。
先让饥肠辘辘的唐军士兵饱餐一顿,再让那些归降的同罗、突厥骑兵也分食肉羹,填饱肚子。
与此同时,李倓吩咐侯莫陈祯,派心腹将士看管住所有归降骑兵的战马。
战马是草原人的根,控住战马,便等于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此前,李倓已从俘虏的叛军前锋口中得知,孙孝哲、张通儒等人正率领潼关叛军主力在后方赶来。
他们半路听闻建宁王竟率军杀回长安,便急令前锋骑兵快马加鞭,试图半路拦截。
算起来,叛军主力此刻距离此地尚有数十里路程。
李倓还从俘虏口中摸清了敌军的兵力构成。
叛军眼下能抽调的兵力不足两万,骑兵不到四千,且大半骑兵都已被派作前锋,如今几乎被自己尽数歼灭。
也就是说,这支从潼关杀出的叛军,已然成了一支缺少骑兵的跛脚部队。
而李倓这边,麾下已有一千馀名能做到一人双马的唐军骑兵。
这些士兵历经数场血战,作战技巧愈发纯熟,军心更是空前高涨,人人信心爆棚。
再加之那六百馀名归降的同罗、突厥骑兵。
他们本就不曾对安禄山的伪燕军生出半分归属感,安禄山麾下的将领也从来指挥不动他们。
李倓只需攥住阿史那从礼这张牌,便能间接影响这支力量。
再控制同罗、突厥各部头人。
草原之上,人身依附关系极强。
只要控制住这些同罗、突厥部族头人,底下的区区六百骑兵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排妥帖这一切,李倓连身上的甲胄都来不及卸下。
那身浸透了敌人鲜血的铠甲,冰冷地贴在肌肤上。
他却毫不在意,寻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闭目稍作休息。
没过多久,李倓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战意熊熊。
他亲自手执长槊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召集部众,朝着禁苑东门而去。
他要东出长安,直扑叛军主力!在他身后,白守敬、侯莫陈祯等人紧紧相随,将一身胡服、仅佩一柄弯刀的阿史那从礼护在中军之中,寸步不离。
下一步要做什么,还用得着尤豫吗?
李倓看着麾下将士,有人面露不解,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满眼不敢置信。
他抬手一挥,手中马鞭遥指东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我欲率军东进,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