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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合流(1 / 2)

李倓率众过了西渭桥,往北数里便是咸阳县的陶化驿。

他却没有在此停留的打算,只稍作辨认方向。

便率部径直朝着西北的醴泉县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为了防止有人掉队,将士们人人手举火把。

星星点点的火光绵延数里,在漆黑的驿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竞日奔袭,士马俱疲。

人困马乏之下,连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沉重。

可所有人都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身披重甲的身影。

自渭桥、禁苑两战之后,李倓早已成了这支队伍无可撼动的主心骨。

行至夜半,驿道旁忽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李倓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派人上前查看。

不多时,前方斥候回报。

说是高适等人率领的出逃步行分队,有不少老弱文官和妇人、羸兵因体力不支掉了队,正瑟缩在路边。

李倓当即下令,将这些人尽数收拢,又让亲兵分出些干粮,马肉和饮水。

眼见夜色深沉,实在追不上高适的步军主力。

他索性传令,就在磁门驿歇息。

临皋驿是西出长安第一驿,而磁门驿是长安至奉天的驿道上的第三驿。

众人夜宿于磁门驿馆内。

与此前夜宿槐里驿时的惊惶不安不同。

此刻李倓卸下沉重的甲胄,往地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他已经完全信任自己带出来的这支队伍,不必担心会有哗变之忧。

第二日天色未明,晨曦尚未刺破天际,李倓便起身。

而在清点人数时,王义烈低声禀报。

只道是又少了些同罗、突厥骑兵,想来是趁着夜色悄悄北遁了。

李倓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他命人取出此前缴获的财帛,亲自走到那些愿意留下的胡骑面前,将钱帛一一递到他们手中。

如今留下的胡骑不过二百来人。

这般亲手赏赐,虽费些功夫,却让这些桀骜的草原汉子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他们本是佣兵,见惯了主将把赏赐丢给头人、层层克扣的把戏。

这般被大唐亲王亲自相待,倒是头一遭。

队伍再度启程,走了数个时辰,沿途不断收拢掉队的步卒。

随后,行经管城驿。

管城驿是长安至奉天的驿道上的第四驿。

驿馆中,有数十走不动的妇人老弱,被前队安置于此

李倓也都给与马匹,带上他们。

未到午时,前方斥候忽然来报,说是望见了一支艰难行军的车队。

李倓精神一振,催马向前,果见驿道上尘土飞扬,数百辆大车正缓缓挪动,车旁的步卒个个面带倦色。

那边的人也瞧见了南方扬起的骑兵烟尘,顿时一阵骚动。

纷纷推着大车在路旁列阵,想凭借车阵抵御来敌。

直到李倓率亲兵靠近,高声喊出自己的身份,车阵后方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双方相见,喜极而泣。

不少文官挤上前来,围着李倓反复确认,追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渭桥大败叛军。

当听闻李倓又杀入长安禁苑,再东出禁苑,挫叛军前锋。

而后为了不连累城中百姓,过长安而不入。

却引得长安一百零八坊的百姓齐唱《七德歌》饯别时,众人更是赞叹连连。

看向李倓的目光里,已有异色。

高适闻之感慨,于是提笔写下了《闻建宁王破贼于东渭桥作》

其诗曰;

“万马西奔一骑东,渭桥初战破贼锋。”

“再歌七德还阙日,更把佳音告太宗。”

第一句虽然夸张,却让建宁王和有些人形成鲜明对比。

尾联都已经算是效忠的明示了,堪比李白写的;“我王楼舰轻秦汉,却似文皇欲渡辽。”

李倓遂以高适为关内节度使幕府掌书记。

一路扶老携幼,走走停停,终于在天黑时分,队伍抵达醴泉县城外的醴泉驿。

这里的驿丁早已逃散,驿馆里空空荡荡,只馀下些散落的杂物。

李倓无暇休整,当即命人在驿馆周边搜寻粮食,以充军需。

一些瘦马,也被士兵们就地宰杀,架起篝火炖成肉羹。

肉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饥肠辘辘的将士们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渴望。

李倓却让亲兵将肉汤先分给队伍中的老弱文官和妇人,又特意叮嘱,要让那些从长安逃出来之人先食。

他自己则带着亲兵和精锐骑士,静静站在一旁。

等所有人都领到肉汤,才上前取了一碗。

有几个新附的士卒忍不住低声抱怨。

说他们在前线拼杀,反倒要最后才得食。

可这话刚出口,便被身边的老兵狠狠瞪了回去。

建宁王身先士卒,在渭桥、禁苑冲杀时,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连亲王都甘愿殿后,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李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默默思索。

安史之乱,不止是一场叛乱那么简单。

它摧毁的,是玄宗朝数十年积攒的君臣相得的根基。

更开启了一个武人跋扈、藩镇割据的潘多拉魔盒。

而这乱局,更是要绵延至唐末五代,足足二百年有馀。

中原大地将沦为兵戈肆虐的战场,百姓流离失所,中华衣冠几近蒙尘。

若非周世宗励精图治,宋太祖、太宗两代明君苦心收拾。

这天下的乱象,还不知要滑落到何种地步。

他既重生于此,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所幸,他眼下这支兵马成分虽驳杂,却正直草创之时。

有北门四军,有归降的胡骑,还有逃难的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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