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启程当日,李倓亲自率领扩充至两千人的嫡系人马殿后,负责后方警戒。
平凉郡太守郑遵意1继续驻守平高城。
李倓率军殿后,一路尾随大队行进。
沿着萧关道北行十五里,李倓在马上遥遥望见一连串起伏不定的断壁颓垣。
这些残垣的黄土侵蚀,原貌模糊,难以分辨所属朝代。
他只看到墙体残破不堪,便以马鞭遥指,问左右道:
“这是哪朝的长城?”
久在边地的幕府掌书记高适,叉手一礼,答道:
“禀大王,此处为秦长城,由秦昭王所筑,后又经数代修缮。”
“只是于本朝而言已无用处,故而废置不修,至今已逾千年。”
李倓身后的一众文人望见这般景象,纷纷感叹。
他们感慨秦国诸君创业何其艰难,却遇上胡亥这样的昏君,终致王朝二世而亡。
而千年之前的前人功业尚且留存,秦朝却早已抿灭在尘埃当中。
不少人诗兴大发,当即在马上赋诗,写就之后相互传阅,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刚刚被征辟为王府长史的王维也感叹道:
“此去北上百里,便是灵武郡。”
“前朝尚书左仆射、越国公杨素,曾以灵州道行军总管之职率兵北击突厥,辗转千里。”
“可惜隋炀无道,其朝亦二代而亡。”
“可见,兴衰虽为天数,但君王上感应于天,所作所为却应于人间。”
“不修德行,乃有祸患。”
听得二人在此借古喻今,被任命为幕府判官的崔器也乘马上前凑热闹。
他在马上叉手行礼,开口说道:
“秦末大乱,幸有汉高拨乱反正。”
“隋末动荡,又赖我朝高祖、太宗平定天下。
“可见天下板荡,必出明主。”
“如今海内丧乱又起,能平定的,唯有太子、大王而已。”
这话让李倓面色尴尬,高适与王维也忍不住直皱眉头。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说得太直白反倒失了意味。
这崔器不仅行事作风是个酷吏做派,就连阿腴逢迎的手段,也过了些。
崔器还是太想进步了。
萧关道沿着泾水一直向北,途中又分东西两道。
东道向东北而行,途经鸣沙故城,之后可抵达威州;
西道沿葫芦河延伸至黄河东南岸的鸣沙新城,再折向东北,沿黄河南岸抵达灵州。
沿途驿道旁都设有馆驿,可供行人歇息。
在驿馆中已经做了一定准备,只是马料供给不足,只能让监牧的士卒驱赶着上万匹战马,满山遍野放牧吃草。
又行数百里,大军终于踏入灵州地界。
一路上,李倓都在幕府与王府佐官的陪同下,率领两千骑兵在后方殿后。
前方军队遗留下来的马粪、脚印随处可见,却丝毫没有破坏众人的兴致。
黄河在这一带的流速较为平缓,河道也十分宽阔,宛如一条玉带,在高原上缓缓流淌。
此时正是秋七月,衣着单薄的人已能感觉到几分寒意,李倓却只觉得天气凉爽宜人。
途中遇到因马匹体力不支或其他原因掉队的士卒,他都让人送上良马,助他们归队。
有些事,就得这般润物细无声地慢慢去做。
聚沙成塔,方能见成效。
跟随李亨的各路兵马,军纪参差不齐,其中不乏纪律松散之辈。
而李倓对自己麾下的两千人马约束极严,始终保持着严明的军纪,与其他队伍相比,高下立判。
遇到有百姓的牛马被前方官军强行征用的情况,李倓便从军需中分出一部分,安抚这些百姓。
对于那些跪伏在道路两侧的百姓,李倓更是亲自下马,扶起其中的老者,温言劝慰他们不必惊慌,尽快返回家乡。
每日做这些事,他都乐此不疲。
军中将士见此情景,纷纷感叹:“我家大王爱人如子,真乃一代贤王!”
又行一日,前军忽然派马来报,言称前方发现了祥瑞之兆。
言称太子的车驾上空,一路有白鹤盘旋。
唐军将士都举目望去,眼睛都看疼了也没看到。
一路上前军马匹牲畜的粪便倒是不少。
众人已快要抵达黄河南岸。
灵武郡其下辖回乐、灵武两县。
但郡治灵州城却不在灵武县,而是设在回乐县。
同时,朔方节度使衙署,也都坐落于回乐县内。
回乐县在黄河东南岸,灵武县则在黄河西北岸。
此时杜鸿渐、魏少游等人早已率领兵马南下接应,
他们沿着黄河,抵达灵武郡的内核,灵州城。
这一路上行军,李倓也没让麾下的两千嫡系人马闲着。
他下令将队伍分为五十人一队,日夜加紧操练骑步协同之术。
上马能冲阵杀敌,下马能结阵御敌,把每一项技艺都锤打至纯熟。
而他自己一有闲遐,便会找来幕府中的文臣僚属,与他们闲谈文学、纵论山川地理。
看似治学,实则在暗中积蓄力量,收拢人心。
不多时,大军便沿着黄河,来到灵州城下。
黄河自灵州城北绕城而过。
此地乃是河套平原上游,地势平坦开阔,水土肥沃。
素来经济繁荣,是中原与边塞各族交汇往来的要地,水运尤为发达。
城外又有贺兰山山脉横亘,地势险要,堪称唐代西北的门户锁钥。
从灵州城向西渡过黄河,再穿越一片沙漠,沿着白亭河一路前行九百里,便可抵达凉州,直通西域诸国。
若从城北渡过黄河,沿黄河西岸向北而行,途经洪进县、怀远县,便能抵达定远县
再沿着黄河北岸,傍着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