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出城后,李倓率众向南,沿着安乐川逆流而下。
次日午前巳时,前锋就到了温池县外。
温池县外,灵武郡直属各羁縻州胡部都已听命集结至此。
共有七部;
羁縻烛龙州为开元元年置,羁縻内附的铁勒掘罗勿部众。
羁縻燕山州同样开元元年设置,羁縻的是铁勒回纥的一部。
羁縻东皋兰州羁縻内附的铁勒浑部。
值得一提的是,中唐名将,堪称擎天之柱之一的浑瑊jiān,便是出身此部,此时其人年不过二十,便在李光弼军中效力,立下战功。
贞观二十年,太宗皇帝置羁縻皋兰州于灵州鸣沙县,永徽元年,州废,永徽三年,高宗重置羁縻东皋兰州。
羁縻鸡田州是铁勒阿跌部落,鸡鹿州为铁勒悉结部落。
羁縻燕然州则是铁勒多滥葛部众1。
其它都是铁勒各部,唯独羁縻安乐州为内附的吐谷浑部众。
此外,还有羁縻在灵州境内,却属于夏州都督管辖的四个以党项羌为主的羁縻州。
分别是在温池县的羁縻西归州,羁縻浮州,羁縻吴州,和在回乐县的羁縻朝州。
而朔方郡(夏州)都督所管辖的羁縻州,总共有二十六个。
此时各部都已经到来。
之前的平叛之时,朝廷已经他们征发了不少部众。
虽然各部都有怨言,但是他们在大唐煌煌天威之下,多则生活了近百年,少则四五十年。
因此在建宁王的命令下,还是尽发族人,出兵相助。
安乐川畔,全是各部放牧的马群,牛羊群。
各部之人也都集结于此,有二三千人。
不过李倓看到现在到来之人,不少都是不适合服役的老幼。
于是,李倓命人将其剔除在外,只留下能战的青壮。
许多蕃部之人都松了口气,遥遥感谢唐王的恩德,随后离去,离远了还不忘朝李倓所在的地方遥拜。
留下铁勒各部相加,有能战者千人,马二千四百匹。
羁縻安乐州吐谷浑部二百人,马五百匹。
羁縻党项四州,累积八百人,马千三百匹。
还有随军的牛羊数千口,可以一边驱赶着放牧,一边行军,供给沿途军需。
这些羁縻州的刺史,都由各部头人兼领。
有的头人此刻还在率兵在外。
现在率军应募的,都是他们的子侄辈。
这些世代忠诚于大唐的部族,李倓要保证他们的继承人不会身死,部族实力也不至于太过折损。
对身着朝廷刺史官服的各部头人,李倓加以抚慰。
表示自己手下蕃汉兵马,视之如一,无有异同。
随后,这支膨胀了一半的浩浩队伍开始自温池一路向东,前往盐州。
这些时日里,李倓常与李抱玉、李抱真叔侄,段秀实等将讨论用兵之法。
又和高适、岑参探讨过往战例、几人见解颇为相合。
有时李泌也会添加讨论,他本是圣人亲派的监军,是李亨最信任的臣子,可他的意见竟也与李倓出奇一致。
依托黄河水运与漠南回纥的补给,出其不意袭击范阳叛军老巢,才是取胜的捷径。
否则这场战事迁延日久,大唐王朝的威信必然下降。
而这威信,绝非只关乎内部。
作为一个世界帝国,大唐的威信,往往如同远在数万里之外的戍边将士一般,是对帝国远方利益的一种保护。
当朝廷迟迟无法平定肘腋之间的叛乱时,周边势力便会放心大胆地蚕食侵吞大唐的力量。
这是为国家长远计的深谋远虑。
四人相谈甚欢,李泌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等建宁王收复河曲诸胡,仆固怀恩结好回纥召来援军之后,干脆趁着秋高马肥之际,直接挥师直取范阳。
在当时许多人看来,安禄山的叛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都道“逆胡不足屠也”。
若不是李倓有后世的见识,知道自己身死之后发生的种种,恐怕也不会想到,叛军竟能折腾这么久,最终官军实在无力再战,才以那样潦草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想到此处,李倓愈发觉得自己不能把江山社稷,交到平庸之主的手中。
那样,是对先祖的姑负,更是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李倓率领五、六千将士、一万六千馀匹马,过便一路向东,深入大漠腹地。
路途漫漫,李抱玉、李抱真,还有李泌等人,便轮番向李倓细说旧时六胡州的过往旧事。
所谓六胡州,指的是鲁州、丽州、塞州、含州、依州、契州。
是贞观四年,唐朝为安置昭武九姓粟特人,特意设立这六个羁縻州。
最初由粟特酋长自治,朝廷并不直接插手。
高宗调露元年,六胡州有所改变。
(调露是高宗皇帝所用的第十个年号)
唐朝将六胡州的羁縻州制改为正州,派遣汉官出任刺史。
这一转变,看似是朝廷加强管控的,实则意味着对当地粟特人的盘剥日益加剧。
那些通过苛捐杂税搜刮来的钱粮,大多没有进入朝廷府库,反而尽数流入了汉人流官的私囊。
可由此引发的种种祸患,却要由朝廷来买单,由被剥削的粟特人来承受。
唐朝在六胡州设立盐池牧监,将粟特人传统的畜牧业与商业强行纳入帝国管控体系。
又推行严苛的编户移民政策,种种举措之下,当地人怨声载道。
到了玄宗开元九年,突厥势力复兴。
昭武九姓的康姓首领康待宾趁机勾结突厥,意图脱离唐朝统治,次年发动了叛乱。
史称康待宾之乱。
康待宾自称突厥叶护,以原六胡州之一的兰池州为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