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唐军,早已不是李倓初回长安时那支粗粗捏合的队伍。
若说彼时的他们是一把含杂过多、刃口不锐的横刀。
经李倓无数次操练、实战打磨,此刻已然向着一柄吹毛断发,斩金断铁的宝刃蜕变。
如果面对天下精锐的叛军或者是其他唐军的边军精锐,或许仍有硬碰硬折损的风险。
但对付这些甲胄残缺、缺乏战阵训练、指挥混乱的粟特叛军,已是绰绰有馀。
比起他们父辈康待宾、康愿子麾下的部众,这支叛军的战斗力何止逊色一筹。
很快,李倓的骑兵便裹挟着上千名溃散的粟特败兵,朝着叛军本阵猛冲而去。
这是骑兵对付步兵的惯用伎俩,以败兵冲乱敌阵,再趁势掩杀。
此刻的李倓,已然卸下主帅的全局调度之责,只作为这六百精锐天龙骑兵的统领,将毕生积累的骑战经验发挥到极致。
每当粟特叛军有稍稍集结、试图列阵抵抗的苗头,他便立刻分兵:
一部分骑兵下马,作为步兵,持马槊列阵正面冲击。
自己则亲率百馀骑,从侧翼迂回,然后侧击。
叛军的战术素养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同时应对数个方向上的敌人。
是以唐军两面夹击之下,总能将叛军的抵抗彻底粉碎。
而之前叛军的阵型四面漏风的缺点也在此时暴露出来。
再加之叛军阵形本就首尾不能相顾,给了李倓可乘之机。
他率领数百骑兵在敌阵中纵横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必担心侧翼受袭。
每一处零星的抵抗,都被他麾下的精锐迅速击溃。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直指叛军主帅康仆延所在的本阵。
周围有零星叛军察觉不妙,想要仓促回援,却被紧随而至的唐军步兵与骑兵牢牢拦截、纠缠,根本无法靠近主帅。
而那些在两翼追击党项、铁勒骑兵的粟特人马,一时半会儿未能察觉本阵危机。
直到李倓率军一路击溃顽抗步卒,扬起的漫天烟尘与溃兵的哀嚎声传至远方,才惊觉后方被袭。
可就在他们想要回援之际,原本一脸败相的党项、铁勒骑兵,却不约而同地调转马头,反过来死死咬住他们。
此前这些蕃族骑兵只以骑射袭扰,此刻却悍不畏死,挥刀与粟特人近身拼杀。
李抱玉更是趁机指挥左翼兵马,开始分割包围那些来不及回援、已成孤立之势的小股粟特骑兵,逐一蚕食。
阵中,李倓在马背上左右开弓,箭矢如流星般接连射倒数名叛军,麾下王义烈为首的将士也个个奋勇争先,呼喝厮杀声震天动地。
唐军之势如天神下凡,无人可挡。
见此神威,叛军主帅康仆延居然一时被吓住,转而欲走。
而首当其冲的叛军主帅亲卫,本就因康仆延暗中准备后撤而人心惶惶,面对唐军精锐的猛攻,更是一触即溃。
恰在此时,李抱真率领支持唐军杀到,又一举击溃了数股前来驰援主帅的粟特部族。
紧接着他勒马立于阵前,用粟特语高声疾呼:
“你们的主帅早已弃阵而逃!大唐天兵讨伐叛逆,不降者格杀勿论!”
“若想留全性命,速速放下兵器归降。”
此言一出,李抱真麾下那些投效的上百粟特族人也纷纷附和呼喊。
阵前的粟特叛军见状,不少人认出了自己的父祖兄弟,本就动摇的士气彻底瓦解。
即便没有立刻放下兵器投降,也全然没了战意,紧握弓弦的手缓缓松开,手中的兵刃也垂落下来。
李倓见状,当即率数十骑绕开这支无战心的队伍,继续追击康仆延。
此时的战场早已乱作一团,溃败的叛军左冲右突,将本就不成形的阵形撞得更散。
粟特中军在李倓的猛冲猛打与主帅逃亡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沦为唐军骑兵肆意收割的目标。
而叛军左右两翼的兵马,因回援不及,被李抱玉、李抱真两面夹击,如同铁砧上的生铁,任由唐军这柄铁锤反复锻打。
绝大多数粟特人在招降声中放下了兵器,仅有少数死硬分子不愿归降,策马向北方逃窜。
李倓率领骑兵一路追击,沿途踏过无数丢弃的器械甲仗。
虽未能亲手斩杀康仆延,却将其身边护卫杀得只剩数十骑,逼得他狼狈而逃。
待到天色渐暗,李倓下令唐军收兵回营。
此时方圆数里内,遍地都是溃散或投降的叛军。
经此一役,近两万粟特叛军被击溃大半,残馀势力纷纷远遁,再无威胁。
李倓当即下令收缴俘虏与战利品,又命人烹牛宰羊,大飨三军。
他对各部族的赏赐划分得细致明确,阵亡人数较多的部族,便能获得更丰厚的犒赏。
这既是体恤将士,也是暗中制衡拓跋守寂等人,防止其借战功扩大在党项部族中的影响力。
表面上,他却依旧是一副一视同仁、番汉无差的贤王模样,安抚着麾下各族将士。
此战以较小代价杀伤敌军甚重,粟特叛军死者逾五、六千人,大多死于追击过程中。
紧接着,就有拓跋守寂来报,称他麾下的党项骑兵奔袭数十里,捉到了康仆延等十数粟特头人。
能毕其功于一役,这是意外之喜。
届时献俘虏于灵武行在,再让自己带出长安的梨园子弟好好调校一番。
让圣人、百官一睹重新由能征善战变得能歌善舞的这些个胡儿。
也算对得上自己昔日上表所言的;‘不教虏骑跳梁于阙外,复使胡酋献舞于君前’了。
不知自己这算不算言出法随?
随军的召讨判官崔器提议将叛军首级堆成京观,以震慑四方,却被李倓拒绝。
他吩咐被俘的粟特人,以粟特的丧葬习俗礼将同族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