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因为马匹繁多导致的误会,倒也罢了。
但明知是他人之物还要强占,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
要遁行王道之人本该对此不齿。
但在李倓见到这匹马后,便把怪责那牧尉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因为这匹骨力干马浑身漆黑如碳,四蹄雪白,马的鬃毛极长,但体格那却是拔群的壮健。
未被阉割,想来是原主人也舍不得。
骨力干马素来以体型高大、筋骨粗壮闻名,马头形似骆驼,能日行数百里,也是可用于骑乘作战的最大型马匹。
昔年太宗皇帝的十骥,便是骨力干所献。
稍次一等的是大宛马、康居马,武德年间康国便曾向大唐献马四千匹。
再下是黠戛斯马、拔悉密马与葛逻禄马。
又次为回纥铜罗马、仆骨马,中小型马匹则为突厥马,更小的则是契丹马与奚马。
李倓原先的飞龙厩马也是良驹,但这匹骨力干马在它身旁,足足高出一个头。
虽这般做有失公允,可李倓为得此马,还是决定亲自下场比试。
这马,他要了。
不,这马本就是大唐陇右监牧的。
按惯例,由上门索要的一方先行射箭。
那回纥贵族本欲派帐下勇士出战,听闻要上场竟然是大唐名王,便也亲自上阵。
只见他浑身丝绸金玉,驰马张弓,拉满弓弦,却不施射。
反而闭目感应风向,等到西北风起,便是一箭遥遥射去。
许多回纥部落都在更北方,此行是南来金河,同样唐军也是在金河北岸行军。
比试的射箭,便是在金河北岸朝着南岸射箭,故而可以借助秋季的西北风,凭风借力,去势更远。
但同样,这箭也要在一定时间内射出,如果等不到风,就只能凭真本事。
是以,这些天有不少唐军擅射之士,都因为不熟悉此地的风向气候,而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几个呼吸后,才见那尾端系有醒目丝绸的轻箭几乎是飘向了河对岸。
对岸的回纥骑士当即在箭落处插旗为记。
而轮到唐王出马,三军就见他策马扬鞭,在金河北岸奔驰。
但数息之后,李倓却仍然等不到风起。
眼见无法再拖下去,就也自虎皮弓韬中取出了弓,从胡禄中抽出一杆轻箭。
身为一军主将,亲争胜负,他自然不会如往日在胡夏果园中射果那般随意,而是用足了全力。
就见李倓侧身于马上,拈弓搭箭。
手持的却不是马上用的角弓,而是威力更大的二石长弓。
以大拇拉弦,手中长弓被拉得吱呀作响。
而为了在颠簸的马上用更长的步弓射出这一箭,李倓几乎是在马背上斜侧着身子的状态,手中弓也斜侧过来。
随后,便是用长弓全力射出了一枚轻箭。
铮一声响,弓弦回弹的震颤尚未传来,就看到那杆轻箭直上云天。
本来金河两岸都已无风,可偏偏那箭上青天之时,大风在高空骤起。
竟然如托举着那箭似也,凌虚御风直去往更远。
两岸旌旗忽地猎猎声响,衣衫荡起,而众人都眯紧了眼,想要一觑那箭的去处。
就见那箭势极远,落在回纥贵族箭落插旗处三十几步开外,箭尾一段朱红蜀锦在风中飘荡,引得河两岸一阵惊呼哗然。
那回纥贵族的箭本就射得极远,比此前所有比试的唐、回勇士都要远上一截。
却不料这位唐王竟能射出这般距离,更遑论他还是在马上引步弓而射。
紧接着,唐军这边无论番汉将士,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响震动整个金河两岸。
十姓回纥及其附属部族,如仆骨、同罗、奚结等部的族人,也纷纷发出阵阵呼喊,口中皆是胡语,其中一个词被反复提及。
李倓向身旁懂胡语的士卒询问,才知那词是天可汗。
这些胡人都在欢呼,称这位年轻的唐王不愧是天可汗的子孙。
那回纥贵族也面露羡色,倒不全是羡慕李倓本人。
而是感慨时隔一百三十馀年,天可汗的威严在草原诸部中依旧有如此强的号召力。
回纥本是突厥统治下的九姓铁勒,如今虽基本掌控了草原,名义上却仍是大唐藩属。
他们这些回纥贵族的声望,在草原部族心中远不及突厥阿史那氏,更遑论凌驾于其上的天可汗。
此时李倓已骑着那匹本属回纥贵族的乌云踏雪马行至他身前。
在马上四平八稳端坐,将那张步弓随意提在手中,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那回纥贵族连忙翻身下马行臣子之礼,口中用唐言说道:
“我草原之人素来爱马,待马如亲眷,小臣听闻上国古谚有云,良臣择主而事。”
“小臣这匹马,也如良臣,已然寻到了真正的主人。”
李倓闻言心情大好,当即下令赏给这位回纥头人诸多财货。
自己则骑着这匹新得的战马,在金河沿岸策马来回,快意至极。
所到之处,无论胡汉,皆是震天的欢呼,虽论排面不及当年隋炀帝从金河北上的阵仗,却也足够威武雄壮。
随后,竟然是陆续从草原各部当中,偷跑出来了不少各部落的勇士。
他们原来是仰慕唐王的神勇,而见他射出的那一箭,更是有如天助。
草原之人,第一就是喜好贵种。
无论是据说母狼阿史所生的阿史那氏,更是还是中原上国天可汗的子孙,都认为是最贵的贵人。
而又素来十分迷信,更是对天空有诸多崇拜。
那李倓一箭印在他们眼中,就如同是天意一般。
而草原的日子素来艰苦,而更是等级分明。
这些人自恃年轻而有勇力,又仰慕唐王的神勇,再兼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