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发现入寇的并非是小股敌人,而是大规模的敌骑之后,燕军就开始在幽州城内外布置防御。
能够出动万骑规模,分明是草原上新晋霸主回纥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而似这等的军事行动,必然事先要集结散牧在水草风茂之地的诸多部落。
草原部落都是分散游牧的,凭一地的水草根本就没办法供给支应数万马匹牲畜。
因此,只有在战争等特殊之时才会将其集合。
而似这等的集合,即便边塞燕军因为要专注于南方战事,被多数抽调,却也会散布防秋斥候前往草原。
众人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入寇,是如何瞒过的他们耳目的。
正自惊疑不定之际。
幽州城中众人却又惊觉,除了那连绵不断的警烽自北方而来,却没有任何的探马传来急报。
如果说清夷军所在的怀戎镇被截断了联系,没法派人来传报,也就罢了。
但是,又是出于何种原因,就连居庸关的戊卫之军也没办法在探知敌人具体情报之后,派人来幽州告知。
如此一来,便不由让人深思背后的缘由。
他们都不愿提及那个最坏的可能。
正在此时,有年轻一将立身而出。
张献诚、向润客等人看去。
原来是高鞫(ju)仁。
此人自称出自渤海高氏的落魄之家,和一众族人自幼生长于边地,被称之为‘城傍少年’。
这个称呼也指幽燕之地的少年轻侠。
而高鞫仁有勇武,善弓马,是个中翘楚,也是一众城傍少年们的领袖人物,被委以镇守幽州之任。
只见高鞫仁叉手礼道;
“远贼来寇,而居庸竟然无人来报,总归需有人前往探查底细。”
“鞫仁愿率军前往居庸一探。届时,再将情状报与诸公。”
见众人并无异议,高鞫仁当即大步行出。
而后,队列中又有高如震等数将跟随其后,俱都是其人亲党。
他们不理堂中纷乱,只是赳赳而行。
出了范阳节度使衙署,自有各自亲兵赶来,侍候高鞫仁、高如震等将穿甲。
不多时,就见幽州城子城显西门轰然洞开,中有四百馀骑顶盔擐甲,兀自奔出,直驱北方。
同时,向润客也开始布置城防。
无论来者是何人,幽州空虚,总归是小心为上。
原本为了支应南方的战事,这座圣人的龙兴之地,可以说是把这么多年所积累下来的家本,那些战略物资的储备给用上了不少。
之前,牛廷阶又在幽州左近招募民夫数万,又新募万馀边地之士,供给前线,维持从关中到河南各地的战线。
原本圣人起兵之时的十五万左右的机动兵力已经被尽数用上。
还要分兵守卫各地的城池,可以说是野战兵力尚足,守御各地却捉襟见肘,因此又不断从幽州抽调兵力前往南线。
而留在城中的燕军不过三千馀,半是新募,此时也开始了全面警戒。
原本为了保证使用寿命,不轻易上弦的弓弦、弩弦,被从密封的皮袋中取出。
满城兵士们纷纷为弓弩上弦。
霎时间,整个幽州城内外,便传出了一阵让人闻之牙酸的吱呀上弦之声。
而一些在幽州城左近的燕军军队,也被纷纷召集到城中来,大半个范阳府的军事资源都在向着这座城市汇集。
幽州城外开始坚壁清野,附郭城被拆却,其中居民或被迁入城中,或被驱离。外围的牲畜被送入羊马墙后饲养。
与此同时。
而在那座开始张牙舞爪的雄城北方,那些自下口军都关败逃的伪燕残兵,还终于是把朝廷官军已至的消息,告知了昌平城的守军。
伪署昌平县令骤然得知来的不是回纥,而是大唐的官军,惊骇欲绝下,当即弃城而逃。
昌平县尉率领衙役兵丁,斩杀了数名出逃不及的伪燕吏员之后,开城向朝廷天兵投降。
数十城中富户大家之人,跪伏于道旁两侧,头低于尘埃。
神威军甲士竟夜奔袭,却亢奋到了极点,丝毫不露疲态。
各自捉刀持槊,树立两侧,眼神近乎于崇拜地望着一个马上年轻英俊的郎君。
早已被朝廷以为范阳节度大使的建宁王李倓骑乘乌云踏雪,当先而入。
乌云踏雪较寻常马匹肩高不止一筹,也使得其上托载的骑士高出身后寻常骑士一个头来。
随后,无数唐军旌旗招展,凌风猎猎,却在入城洞时依次放倒。
随着更多的神威军次第入城,唐军取得了大军攻入居庸关以后,在关内的第一个据点。
他们好奇的望着这座轻易取得的城池,同时,李倓也在仔细打量。
他之前毕竟一直在长安城中,虽然见了关内道的不少城邑,又在朔方河曲待了数月。
但是这蓟北的边城,却也还是第一次所见。
虽然国朝在安史之乱猝然而起之时,已是处于百年承平。
许多内地城市已是百几十年不知干戈为何物,号称小邑犹藏万家室。
但这昌平毕竟是地处幽燕的边陲之地,富庶程度较之关内的城市,似乎略逊几分。
但是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这座城池的布局颇有讲究。
它的规模被规划的一开始便是不大,只有城四角的四处里坊。
里坊之间就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城市一样,用木栅隔开。
城市之中的街道却不是四通八达的大道,而都是些折角拐弯的小路。
这似乎是边地城市的特性。
为的是即便是城破之后,守军也能依靠这些复杂的小路进行层层抵抗,以此杀伤敌军,为此宁可舍弃了平时街巷通行的通畅性。
而昌平城中的官府衙署,也修筑得相对坚固,显然是可以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