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声震高粱河水。
两军之间厮杀才只过了片刻,双方死伤的人数总计也不过三四百人,而因为双方都身穿重甲,负伤者要更多一些。
前排士兵体力不济后,便在金鼓声和交替掩护中脱离接触,转而由后方军队列阵顶上。
由于人体构造的原因,但凡是人类,无论是号称有霸王之勇,还是有关张之勇,发力的原理都如出一辙。
那便是通过肌肉之中蓄积的糖原,才能够支撑人体做出极高烈度的动作。
但当这糖原消耗一空之后,那一个人纵然仍有许多平日存储在体内的脂肪作为体力补充,但身体转而燃烧这些能量时,却只能支持烈度极低的动作。
想要重复恢复体力也很简单,那便是补充糖原。
作为半个后世之人,李倓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而即便是此世之人,也知道打上一阵之后,即便是再精锐的勇士们,也需要撤到后方歇整。
在马扎之上补充饮水,并且进食,让后方的军队轮上去交战。
但这一次,随中军战鼓骤然变换节奏,数面代表出击的五色令旗高高扬起,迎风猎猎作响。
号令传至前阵,或坐或蹲待命的步阵预留出缝隙,数百名全身披挂重甲的精锐甲士列队从缝隙中稳步走出,步伐沉稳,气势沉凝。
这批甲士兵器可谓五花八门,部分人手执通体精铁锻造的陌刀,刀身长而厚重,劈砍威力惊人。
部分人手握木制大棒,专用于砸击重甲。
还有一部分人手持凤尾斧、长柯斧。
凤尾斧斧刃弯曲舒展形似凤尾,故而得名。长柯斧柄更长,挥舞起来,劈砍之势势大力沉。
甲士们排成纵队穿过步阵缝隙,快速汇聚至阵前空地。
片刻间便列成数个方正严密的步兵方阵,阵形规整。
陌刀这种武器,考虑到其造价成本高昂,更兼是国之重器。
但凡砍出缺口,都需要及时地维护补充,故而它优先配装的是其他人员更为绸密的地区。因此对于安西军来说,陌刀是较为稀罕之物。
但在此时的其他唐军各军之中,多数都已配备齐整。
无论是列阵厮杀的唐军还是伪燕军,对此都不算陌生。
而陌刀整齐如林而进,如墙般挥舞劈砍,固然声势浩大,威力惊人,但是也需要一支军队夜以继日的训练才能够做到规整一致。
李倓所统的唐军却是仓促新成,没有这个时间整训。
而即便搜检遍幽州城府库之中,陌刀数量也并不算许多。
因此李伙便别出心裁地给自己摩下的神威军大半列装了凤头斧、长柯斧、以及木棒这类种类繁杂的重型武器。
要的不是他们进行配合,而是一窝蜂地将那力道向前使出去,打的便是气势。
而唐军这样的突阵果然出乎叛军意料。
盖因为原本都是两军各持步槊、木枪,互相捅刺的打法。
此时,第二阵上来的唐军却换成了一水的重兵器,这样的兵器要想接近枪槊丛林,用户在近身之前就会被刺死。
而叛军将士初见唐军背负盾牌上阵,纷纷发出嗤笑,认定其胆小怯懦,手持双手重兵器,竟还要额外带盾防身,纯属多此一举,全然没将这批唐军放在眼里。
但是唐军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些披甲的陌刀大斧兵身后背负盾牌,在枪槊还未接触到这些突击的陌刀兵之前,密如飞蝗的破甲箭,就已经擦着他们的头盔兜鍪直直飞了过去。
作为半个后世之人,李伙知道古今中外的诸多战法,而似这样的极限战法,他之前就已经让自己麾下步伍练习过。
受此影响,当日在幽州城下之时,浑坚所部铁勒骑士就曾通过这种战法,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对攻城部队的反扑。
而此时落在唐军头上的箭雨,纷纷在他们背负的木盾之上发出铎铎之声。
有的箭簇纵然能够通过木盾而出,却也对浑身披甲的唐军无甚威胁。
但是那些擦过唐军头顶兜鍪,射入叛军阵中的箭矢就在此刻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原本对唐军丝毫无害的这些箭矢,此时却直直没入了他们没有任何遮护的面门之中。
偏生这些叛军甲士因为要抵御唐军的突阵之势,不似在攻城时那样可以低下兜鍪掩护自己的面门,队又列得极紧。
而此时唐军、叛军所列装的兜,形制虽然在额头之处有一个向下的尖尖凸起,稍微能够掩护一下鼻根和人中,但是对于整个面门而言,却可称得上是毫无遮护。
这一波密如飞蝗的箭雨,当即就在叛军军阵之中引起了上百声惨嚎。
打头几阵的临阵之士,无不是优中取优的精锐。
但他们却和唐军没打够一个照面,自己的阵型就率先出现了无数个破绽。
原本他们要平端步槊、木枪才能够维持有利阵型。
此时因为出现缺口,被唐军的陌刀大斧之士乘机突入阵中大砍大杀。
一时间,甲叶崩飞,木枪断裂,血撒如泼墨。
而叛军阵后的弓手虽然有意抛射来进行掩护,却害怕误伤己方的将士,只好用更大的仰角抛射,想要稍稍压制一下肆意妄为的唐军后方弓手弩手。
但是他们的箭雨落在头顶时,已经是去势大减,唐军弓弩手又兜鍪甲胄俱全。
这一阵,算是唐军的大胜。
而就当叛军阵型刚刚被破之后,又是数千马蹄撼地之声。
唐军骑兵立刻从中军阵后,呈行军队形突出,通过预先留下的小小空隙,呼啸着通过陌刀手的数组,冲入溃散的叛军当中,大砍大杀。
此时叛军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的阵线,故而对唐军缺乏抵抗之力。
一时间被砍杀、被马蹄踏死者,又有数百人之多。
而唐军骑兵这一次仍然只是浅尝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