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那番话传到养心殿,胤禛果然坐不住了。
当日下午,他便摆驾永寿宫。安陵容正在榻上假寐,听到通报,缓缓睁开眼,眼中适时泛起水光。
“四郎……”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躺着就好。”胤禛按住她,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朕听太医说,你这两日忧思过度,夜里多梦。可是有什么心事?”
安陵容垂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臣妾……臣妾没什么心事。只是……只是听了一些闲话,心里难受。”
“什么闲话?”胤禛问,声音低沉。
“说……说臣妾腹中这孩子,不是四郎的。”她哽咽道,“说臣妾在圆明园时,与果郡王……与果郡王有染。四郎,臣妾冤枉!臣妾与果郡王,统共就见过几次,哪一次四郎不在?那日酒楼相遇,是四郎带臣妾去的;圆明园探病,是果郡王来探四郎,顺道看看臣妾。这些,四郎不都知道吗?”
她越说越委屈,泪水滑落:“如今倒好,倒成了臣妾的不是了。臣妾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每日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害臣妾和孩子。可旁人还要这样诬蔑臣妾……四郎若是不信臣妾,不如……不如赐臣妾一死,也省得臣妾受这侮辱!”
“胡说什么!”胤禛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带着怒气,“朕怎么会不信你?那些闲言碎语,朕一个字都不信!”
“可四郎心里……”安陵容靠在他怀中,泣道,“四郎心里,怕是也有疑虑吧?否则,为何这些日子,都不来看臣妾?是有了祺贵人那样的新人,就忘了臣妾这个旧人了?”
她这话带着醋意,却让胤禛心中反而一松。她吃醋,说明她在乎他。她委屈,说明她心里没鬼。
“傻陵容。”他抚着她的发,“朕怎么会忘了你?这些日子,朕是忙。前朝事多,又要操持果郡王的婚事,又要处理年家的后事……是朕疏忽你了。”
“臣妾不要四郎忙,臣妾只要四郎心里有臣妾。”安陵容抬起泪眼,“四郎,臣妾心里只有四郎一人。这孩子,是四郎的骨肉,臣妾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可若是连四郎都不信臣妾,臣妾……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了。”胤禛吻去她的泪,“是朕不好,朕不该疑你。往后,朕再不听那些闲话。你好好养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朕答应你,等孩子出生,朕就晋你为妃,让你做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臣妾不要做什么最尊贵的女人,臣妾只要四郎的信任。”安陵容靠在他怀中,轻声道。
“朕信你,永远信你。”胤禛郑重道。
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之后几日,胤禛日日来永寿宫,陪安陵容说话,听她弹琴,看她绣花。偶尔祺贵人来“请安”,也被他以“珍嫔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祺贵人碰了几次钉子,也学乖了,不再明着挑衅。只是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今日送盒点心,明日送匹料子,都被安陵容让青黛仔细查验,果然查出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小姐,这匹料子熏了麝香,这点心里掺了红花。”青黛低声道,“祺贵人这是要绝了您的子嗣啊。”
安陵容看着那匹桃红色的绸缎,冷笑:“她倒是学得快,知道用麝香了。只可惜,手段太拙劣。”
“小姐,咱们要不要禀报皇上?”
“不必。”安陵容摇头,“没有证据,皇上不会信。就算信了,皇后也会保她。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她顿了顿,道:“把这些东西收好,等时机到了,一起拿出来。到时候,看皇后还怎么保她。”
“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陵容的肚子越来越大。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转眼到了临盆的时候。
太医说,就这几日了。胤禛加派了人手,永寿宫里里外外守得铁桶一般。皇后也“关心”地派了稳婆来,说是宫里有经验的老人,定能保珍嫔母子平安。
安陵容看着那两个稳婆,面上含笑,心中冷笑。皇后派来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青黛,”她私下嘱咐,“生产那日,你寸步不离守着我。这两个稳婆,你盯着些,有什么不对,立刻拿下。”
“奴婢明白。”青黛郑重道。
三月初八,深夜。
安陵容正睡着,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她猛地惊醒,知道是要生了。
“青黛……”她唤道。
青黛和紫苏一直守在外间,听到声音立刻进来。见安陵容脸色苍白,额上冒汗,知道是要发动了。
“快,去请太医,叫稳婆!”青黛急声道。
紫苏匆匆去了。青黛扶安陵容躺好,为她擦汗:“小姐别怕,奴婢在这儿。”
稳婆很快来了,是皇后派来的那两个。她们看了看安陵容的情况,道:“还早呢,娘娘别急,先养着力气。”
安陵容忍着痛,观察她们的神色。其中一个姓王的稳婆,眼神闪烁,时不时看向她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心中警铃大作。
阵痛越来越密,安陵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知道,现在叫,只会耗尽力气。
“娘娘,轿辇备好了,送您去产室。”紫苏进来道。
永寿宫有专门的产室,离正殿不远。安陵容在青黛和紫苏的搀扶下起身,正要上轿辇,忽然心中一动。
“等等。”她道,“我走着去。”
“小姐,您这身子……”青黛担忧。
“无妨,就当活动活动,有助于生产。”安陵容坚持。
她有一种直觉,不能坐轿辇。这直觉救过她很多次,她信。
果然,她们刚走出正殿不远,就听后面“哐当”一声巨响。回头一看,那轿辇竟散了架,抬轿的太监摔了一地。
“怎么回事?!”青黛厉声道。
一个太监爬起来,脸色煞白:“不……不知道,轿杆忽然断了……”
安陵容心中一寒。若不是她坚持走路,此刻摔在地上的,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