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有些昏暗,水磨石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墨、旧纸张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他们上了二楼,在最东头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门虚掩著,张大海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深棕色办公桌,后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方脸男人。
他穿著83式警服的白色短袖衬衫,肩章上是两道槓三颗星,警衔不低。
看见进来的张大海,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老张,来了?”
“是啊庞处。”
庞处的目光隨即落到张越身上,上下打量:
“这就是你家小子?”
“是的,叫庞处长。”
“庞处长好。”
张越站直身体,恭敬地喊了一声。
眼前这位,就是东海铁路公安处主管乘警和治安的副处长,庞国庆。
这次张大海能拿到这个试训名额,庞国庆可是关键人物。
“嗯,好。”
庞国庆点点头,目光在张越身上停留片刻:
“小伙子个头不错,得有一米八吧?”
“身板也结实,是块干乘警的料子,来,坐下吧。
张越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庞国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又点了支烟,这才开口道:
“老张跟我提过你的事,名额,给你爭取到一个,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是个『试训』名额,不是正式录用。”
“接下来三个月,要去乘警支队参加集中培训和考核,文化课、铁路规章、体能、格斗、实作,一样不过,照样刷下来,铁路公安,不养閒人,更不养孬种,明白吗?”
“明白,庞处长。”
张越声音沉稳。
“明白就好。”
庞国庆吐出一口烟,开始介绍:
“咱们铁道部,跟別的单位不一样,进来了,你就是铁路的人,生老病死,都有照应,看病,去铁路医院,比市医院方便,报销比例也高。”
“將来有了孩子,铁路幼儿园、铁路小学、铁路中学,一路都能上,打电话,內部专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铁路都有专门的墓地安置,抚恤金也是按高標准来。”
张越点了点头。
这些待遇,通过父亲张大海他也早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庞国庆继续道:
“试用期月工资三十七块五,转正后看定级,四五十块是有的,出车有津贴,跑长途另有补助,比不上那些投机倒把发了横財的,但胜在稳当,细水长流,该有的,一样不少。
1985年,全国平均工资为95
7元。
別看这四五十,远低於全国平均水平。
但是,如果加上出乘津贴、夜班补助、节假日加班费等,实际月收入是可以轻鬆达到70-80元的。
但这还不是铁道部职工的核心优势。
核心优势是铁道部会分配或低价租用宿舍/住房,这相当於每月省下了普通人工资的1/3甚至一半。
还有医疗。
铁路医院报销比例极高,近乎免费医疗,这为家庭规避了最大的財务风险。 教育方面,铁路內部学校,费用低,质量有保障。
还有铁路內部供应的一些紧俏物资、劳保用品等。
这些综合福利加在一起,才是最吸引人的点。
此刻的张越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前世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蠢,被几句花言巧语和虚妄的黄金梦,就迷了心窍,拋弃了这么一份稳定的工作。
所谓南下淘金?
现在不过是85年。
真正的下海狂潮,还要等到七年后那位老人南巡,才真正席捲全国现在去,也不过是给那些早期的冒险家和关係户探路,甚至当炮灰。
就算他是重生者,知道些大势,没有资本、没有人脉、没有在混沌初开的市场里搏杀的经验和狠劲,贸然跳下去,大概率还是跟前世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抓住眼前这实实在在的铁饭碗,在铁路系统里站稳脚跟。
再利用重生者的先知和经验,慢慢积累资本和人脉。
等到92年那股真正的春风吹起时,他才有资格、有本钱,去做那个乘风破浪的人,而不是被浪潮拍碎的泡沫。
“都听清楚了吧?”
庞国庆的话打断了张越的思绪。
“听清楚了,谢谢庞处长。”
张越郑重道谢。
庞国庆摆摆手,把表格推过来:
“填个表。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乘警支队报到,开始试训,地址老张知道。”
他又看向张大海:
“老张,人我交到培训班了,规矩都一样,能学到多少,能不能留下,看他自己的造化。。”
“您放心,庞处,规矩我懂。”
张大海连忙保证。
从庞国庆办公室出来,走下公安处的楼梯,火车站特有的喧囂,汽笛声、广播声、人声扑面而来。
阳光刺眼,张大海推著自行车,声音有些乾涩:
“都听见了,机会就这一次,爭口气。”
“爸,我知道,我一定留下。”
张大海嗯了一声,心里其实並不太担心。
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所谓的培训,对於念过高中的张越来说,难度並不算太高。
稍微有点难度的,也不过是体能、和格斗而已。
但是,自家儿子的这大身板摆在这儿,通过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培训的日子十分枯燥。
天不亮就得起来跑五公里,口號还要喊得震天响。
上午是背不完的《铁路技术管理规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