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张越躡手躡脚的穿上鞋,抓起掛在门后的外套,试图溜出门。
昨天那个关於“儿媳妇”的话题,他实在不想再聊了。
“站住。”
母亲黄春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张越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失败了。
黄春玲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和两个馒头走出来,往桌上一放。
“吃了早饭再走。”
张越只好坐下,拿起馒头啃了一口。
“小越啊,”黄春玲坐在他对面,开始了,“你跟妈说,昨天门口等你的那个女娃子,叫啥名啊?人怎么样啊?”
“妈,就是个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能在外面冻好几个钟头等你?”黄春玲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工作调动的事,人家也知道,说明关係不一般。既然要去坐办公室了,就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你爸昨天都说了,这是正事。”
张越差点被馒头噎住。
他没想到,连他爸也站到妈那边去了。
“这事以后再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三两口解决掉早饭,张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背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別忘了跟领导说,儘快办调动手续!”
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穿过清晨的街道,张越终於鬆了口气。
八点整。
铁路公安处,一间很久没用过的会议室被重新打开。
气氛严肃。
副处长庞国庆坐在主位,旁边是老孙和小刘,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从別的科室抽调来的骨干。
张越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人到齐了。”庞国庆清了清嗓子,“长话短说。根据总局唐局长的指示,针对代號『医生』的境外人员,我们正式成立专案组。我担任组长,老孙、小刘,还有你们几位,都是组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越身上。
“张越,也作为专案组核心成员,负责主要侦查工作。”
此话一出,几个生面孔的眼神里都流露出惊讶。
一个见习警员,竟然成了核心成员?
“处长,我有问题。”
张越举起了手。
庞国庆眼皮一跳,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安分。
“说。”
“要办案,就得有办案的条件。”张越站起身,一点也不怯场,“『医生』是国际杀手,我们不能还用老一套的办法。我需要授权。”
“你想要什么授权?”
“专案组期间,所有行动我希望能直接向您匯报,跳过中间环节。我还想带两个人,老孙和小刘,我们三个配合习惯了。另外”
张越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另外什么?別吞吞吐吐。”庞国庆催促道。
“我需要一辆性能好的车,隨时能开得动。最好是北京吉普,212那种。”
“噗——”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
公安处的车本来就紧张,都是有级別的人才能用的,你一个见习警员,张口就要一辆212吉普?
庞国庆的脸色很难看。
“张越,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还挑上了?”
“处长,这不是我挑。”张越一脸平静,“唐局长说了,要用雷霆手段。我们总不能骑著自行车去追国际杀手吧?人家开枪,我们用唾沫淹死他?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您要是觉得困难,我现在就给总局打报告,我相信唐局长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他把唐局长三个字咬得特別重。
庞国庆瞪著张越,偏偏他还真吃这一套。
唐局长確实说过“要人给人,要枪给枪”的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庞国庆,想看他怎么收场。
庞国庆瞪著张越,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车,我去申请。还有別的吗?”
“另外,还有经费。”张越继续说,“侦查需要开销,买线索、偽装、请人吃饭,都得花钱。我申请五百块的专案经费,实报实销。”
五百块!
1985年的五百块,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
庞国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真想一巴掌把这小子拍到墙上去。 “批了!”
庞国庆猛的一拍桌子,“现在,马上给我出去查案。三天之內要是没进展,我亲自扒了你的皮。”
“是!”
张越一个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冲老孙和小刘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留下会议室里一帮目瞪口呆的同事。
半小时后。
公安处大院里。
一辆崭新的绿色212吉普车停在楼下。
老孙围著车转了两圈,手在车身上摸了又摸,嘴里嘖嘖有声。
“行啊小子,真给你要来了。我开这玩意儿,还是上次去地区开会的时候。”
小刘也激动起来,拉开车门就想往驾驶座钻。
“我来开。”张越一把將他扒拉开,自己坐了上去,熟练的打火,掛挡,踩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稳稳的驶出了公安处大院。
“去哪儿?越哥。”小刘坐在副驾,激动的问。
“火车站。”
车子行驶在八十年代的街道上,路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年头,能开上吉普车,就是身份的象徵。
到了东海火车站。
站前广场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匯成一股股人流。
穿著制服的铁路工人,推著行李车在人群中穿梭。
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接一声,“冰棍儿